沈從謙指尖在杯沿輕輕一頓，硬生生壓下胸中翻湧的鬱火，面上依舊從容如常。
“此事牽涉前線軍機，屬朝廷密事，多一人知曉，便多一分洩密之險。”
尤宜孜心口驟然一緊。
前線二字入耳，立時聯想到身在鄴開被困缺糧的尤言景。
幾番權衡，她轉頭看向嵐慮，語聲放柔：“夫君，你在外間等候片刻，我與沈相商談完畢便去找你。”
嵐慮眸中喜色微微黯淡，卻依舊溫順頷首：“好。”
竹笠緊隨上前，語氣恪守本分：“慮公子，請。”
木門閉合，偌大花廳只剩二人。
燭火搖曳，兩道人影投在牆面，時而相貼，時而疏離。
沉寂片刻，尤宜孜率先打破靜默：“且玫閣水路糧草一事，還望相爺高抬貴手。”
沈從謙不接所求，眸光沉沉鎖著她：“此事疑點重重。寒冬無災荒，閣主卻大肆四處收儲糧草，是打算囤貨抬價牟取暴利，還是另作他用？”
“讓本相猜猜，這如今，普天之下唯獨鄴開前線糧草緊缺，想來這批糧，是預備送往鄴開？”
尤宜孜心頭一跳，面上分毫未顯慌亂：“沈相說笑，民婦只是尋常商戶，既無心囤積居奇，亦無力出資接濟軍營。”
“是嗎？”沈從謙語聲輕緩，隨風落絮一般，“除去水路被扣之糧，本相的人在鄴開邊境還截下一批同來源糧草。若糧草來路不明，貿然送入軍營，一旦將士吃出意外，罪責便在本相。看來這批糧食，本相還是銷燬為妙。”
什麼！陸路糧草也遭扣押。
尤宜孜當下心底焦灼萬分。
水陸兩路盡數被截，鄴開守軍便要斷炊捱餓。
她攥緊袖中手指，壓著滿心不甘開口：“實不相瞞，糧草確是民婦籌措送往鄴開。”
“民婦聽聞，朝廷官員彼此傾軋，前線糧餉遲遲不到，戍邊將士皆是大昶子民，上有老下有小，民婦無力干預朝堂紛爭，只能略盡綿薄。又恐遭有心之人阻撓，才暗中運糧，隱去行蹤。”
沈從謙聽出她口中的“有心之人”便是自己。
他唇角漫起一抹淺淡弧度。
她哪裡不懂朝政？
這字字句句皆是刻意暗諷自己。
壓下紛亂心緒，他淡淡開口：“閣主心懷家國，本相何來怪罪？只是私運糧草不合典章，不如交由朝廷人手護送，安穩送達鄴開。”
尤宜孜眼底掠過一絲鬆動，先前聽聞四處爭搶糧源的商人皆是他的手下，想來前線缺糧並非他從中作梗。
她眉眼稍軟：“若有沈相作保，糧草定然平安無虞，再好不過。”
沈從謙目光幽深凝定她：“本相有一問，閣主這般傾盡財力籌糧，是出於一腔報國，還是為了某個惦念之人？”
尤宜孜心絃一顫，他在試探自己，試探自己是不是為了尤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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