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扒拉兩口飯和一口菜,說道:“他們通敵叛國,那就是漢奸,朕不想受他們的禮。”
這麼句不軟不硬的話,倒是讓範王二人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朱由檢又說道:“何國玉,朕看了田卿的奏陳,說你這次指認內奸功勞不小,而且堅持不與寧完我同流合汙,是有功的。”
何國玉皺眉,叩頭道:“陛下過譽了,草民……草民以前也犯過王法。陛下能不計較過往,還讓草民能有幸一睹天顏,已是仁恕至極,草民別無所求了。”
陳奇瑜等人一邊吃一邊聽,半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對付這些商人,無非就是抄家或者強令其退贓,弄出一筆錢。
過陣子可能要跟蒙古打一仗,不正好可以當軍費嗎?
朱由檢說道:“有功就是有功,願意回頭總是好的。你說你犯了王法,但已經沒了的魏大璫,也就是你們口中的九千歲,他犯的事不比你厲害多了,朕也不是沒有把他怎麼樣嘛。”
“朕打算在大明和蒙古間搞一個特別貿易區,正好你熟悉那邊,就牽頭做這事吧。”
何國玉再度下拜謝恩,整個人的狀態也從一開始的惶恐變得激動,聲音都在發顫:“草民……何德何能,只要陛下需要,草民一定竭力去做!”
話音剛落,只聽範永鬥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皇上真是好手段啊,打倒一批後又扶起一批來,今後這所有的晉商都要聽朱家的了,陛下不但可以從此控制山西商路,還能從中分紅,實在是高啊!”
田文萌怒了:“大膽!你放肆!”
朱由檢卻擺擺手:“無妨,讓他繼續說。”
範永鬥和王登庫看到朱陛下如此反應平平,心中不免又有幾分緊張。
是因為知道自己掌握大局,以看戲的心態在聽嗎?
範永鬥想到這裡,更加憤懣不平:“陛下,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說幾句您可能不愛聽的話,要殺要剮就隨便了。”
“哪怕您這次把所有晉商都換掉,全部弄成新人,將來該走私還是要走私,該資敵還是要資敵,您斷絕不了!”
“草民祖上是靠利用開中法販鹽起家的,但是神宗皇帝時,朝廷向兩京一十三省派出礦稅太監,這些個閹人做事毫無底線可言,說什麼礦不必穴,稅不必商。”
“太監和當地官員只要用手一指,說誰家的祖墳祖產就說那裡面有礦,立刻就要充公,不交錢就要被挖墳掘墓。”
“我父親為了保住家族祠堂,傾家蕩產孝敬各級官員和太監,最後不得不把家中產業給賣出去才填上了窟窿。草民也是那個時候開始往關外跑的……沒別的原因,就是活不下去了。”
“所以我說陛下這樣搞沒用,將來還是會有人因生計所迫去走私資敵。皇太極確實不是樣樣都好,但起碼做買賣很公道!”
陳奇瑜和孫傳庭聞言,紛紛放下了碗筷。
他們也是山西人,知道範永鬥說的話都是真的。
不過說什麼皇太極做事公道,不就是在藉機罵陛下?必須回擊。
此時,王登庫見到老搭檔如此滔滔不絕,說得皇上無言以對,也來了底氣,大聲道:“陛下,我知道我們做了奸細,我們也確實跟皇太極他們有來往。”
“可是一碼歸一碼,我們欠大明很多,但大明欠我們的呢?我們不是賣國求榮,而是賣國求生啊!”
“一派胡言!”
陳奇瑜起身,怒斥道:“賣國便是賣國,我大明只有你們山西過得苦嗎?難道都要靠賣國才能活下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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