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光說道:“回陛下,出來當兵哪裡有怕死的?當年奢崇明叛亂,臣也幹過先鋒這種不要命的活。”
“只是在重慶那會兒打仗,是不想鄉親們被那幫反賊禍禍了,如今來到這什麼南陽地界,吃不慣喝不慣,中原官話也聽不懂……還有,我孫兒今年才三歲,我和我兒便出來了,他們在家裡雖然有別的親戚照顧,可到底是不放心,剛剛又有人過來說陛下要丟下我們往南去襄陽,我們心裡實在不踏實,更不清楚自己打這一仗是為了什麼……陛下,臣心裡委屈!”
秦良玉聽後惱了:“老何,你也是老兵了,說這些沒出息的話,也不怕給我們白桿兵丟人啊?”
“老孃都說了,陛下不會丟下我們,現在陛下親自過來看你們這些孬貨還不夠?”
“就你有兒孫是吧?老孃的兒子不一樣在重慶,哪次打仗我是躲到你們後面的?老孃一個沒吊的都比你有種,你一個大老爺們真不臊得慌啊!”
孫傳庭連忙咳嗽兩聲,示意秦良玉注意言辭,何成光更是臉上掛不住,索性低頭不敢說話。
朱由檢笑了:“秦將軍不用這麼激動……何成光。”
“臣在!”
朱由檢問道:“除了何光祖外,你還有別的兒子嗎?”
何成光點點頭:“回陛下,臣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家裡出來當兵的就我和光祖……”
朱由檢笑了:“朕只有一個兒子,出生到現在快半年了,朕還不知道他的樣子。如今京城那邊不知道情況如何,若是福王一黨控制了京畿,也不知道能不能還有機會見他了。”
“你比朕有福氣啊。”
營帳中眾人聽後,全都是虎軀一震,隨即露出不忍之色。
何光祖重重叩頭:“陛下……臣父子有罪!”
何成光也嚥了下口水:“陛下,臣……臣不過卑賤之軀,陛下是九五之尊,臣怎麼好跟陛下比?”
朱由檢搖搖頭:“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等打起仗來,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誰不是隻有一條命呢?”
“你們想回家,朕一樣是想的,不光你們想,那麼多背井離鄉的百姓都想。但福王不讓,造反的高迎祥不讓,皇太極不讓,蒙古韃子也不讓,因為他們在,朕才不得不帶著你們東奔西跑,南征北戰。你們有怨氣也是正常的,但朕還是想拜託各位一句:打好這幾仗,讓天下儘快太平,我們都能回家!”
帳中眾人聞得此言,個個臉上都是驚慌之色,何成光父子也是震驚不已,分明就是想抱怨一下思鄉之情,結果朱由檢這番掏心窩子的話一說,弄得好像皇帝親自跟自己低頭一樣,這如何使得?
孫傳庭、秦良玉、吳三桂幾個領兵大將早已是躬身行禮,心想陛下這為了安撫士氣軍心,竟然做到這個份上,著實有些用力過猛。
好在這回沒有帶什麼御史言官,否則恐怕又要囉嗦兩句了。
但不管怎麼說,剛剛那番姿態,真不像演的。
何光祖說道:“陛下,我等沒有避戰逃跑的意思,既食君祿,當解君憂,我等認罰認錯,努力殺賊!”
何成光還想說什麼,但又實在有些怕了這位陛下,於是說道:“臣、臣也一樣!”
朱由檢笑了:“好了,既然不鬧了就好。方才秦將軍已經罰了你們,朕就不罰了。朕這回過來,給你們帶了些中秋節的賞賜,各自分了吧。”
一聽說有賞賜,帳內的氣氛又輕鬆不少,眾人紛紛拜謝,朱由檢也終於起身準備回去。
走到門口,朱由檢忽然又停下,扭頭說道:“諸位放心,朕一定會想辦法帶你們回家的。”
眾將士又是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