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也不遮掩,直接說道:“朕這裡有一套新的學說,想要老先生幫忙完善和推而廣之。”
“到時候,朕會讓它成為朝廷認可的官學,下次科舉就會加入這門新學的試題,然後慢慢變成大明主流學說……”
劉宗周聽朱由檢這一番準備充分的推廣策略,越聽越驚訝。
原來是皇帝要靠自己來拉大旗作虎皮。
劉宗周不安地問道:“陛下是要搞一個什麼新學呢?”
精通心學和理學的他本人並不反對革新,而且儒學本身就是一個不斷更新完善的系統。
而且從私心上講,誰不想成為開宗立派的大家呢?
只是朱由檢還太過年輕,縱使心性成熟,軍政上有建樹,但很難說他在這種學說建設上就一定靠譜。
朱由檢回頭看了一眼方以智,後者便拿出了一本小冊子遞到了劉宗周面前。
方以智相對興奮很多,他想起以前很多人對他的冷嘲熱諷,還有因為對西學有興趣,結果學習研究時被自己家老父親痛斥不務正業的事情。
若是朕真能和劉宗周這位當世大儒合作,那他回家後可就真的能向那些人要一個交代了。
但少年意氣改變不了劉宗周對氣一元論的不適。
“陛下,以老夫之見,這什麼氣一元論,恐怕不是正道!”
劉宗周迅速但仔細地看了一下後,搖了搖頭:“光是這四個字,氣凝為形。氣如何凝為形?難道一草一木,這桌子、這茶水也是氣凝結而成嗎?”
“氣本來就是無形的,可為天理,可為心性。在乎人心向背與道德義理,如何能化形?”
不等朱由檢開口,方以智率先為自己的理論辯護起來:“劉老先生,這個氣是萬物之理,學生稱之為物理。”
“您剛剛說對了,世間萬物確實是由氣來形成的,不單單是這些東西。天地初分,宇宙鴻蒙時,氣就有了,慢慢地凝結成萬物。”
劉宗周揣著手,低頭不言,看得出不屑一駁。
方以智繼續說道:“學生曾經與許多西洋教士接觸過,如湯若望和利瑪竇二人,始知還有另外實用的學問。”
“天啟三年時,湯若望用西洋演算法將月食算出來,想來先生一定聽過吧?”
劉宗周瞪大了眼睛,惱火道:“這兩個紅毛番鬼和你說的氣有什麼關係?難道他們那一套東西就是對的?你的氣也是從他們那兒來的嗎?”
方以智說道:“學生想說,我就是聽了他們說關於聲與光、還有地圓之說的解釋,又自己親自算過,驗證過才明白他們的推算和一些學說確實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比如這西洋演算法,所謂天象昭垂,千古如一,用他們的演算法精準推測天象,就可以造出更精確的歷法,可令我大明百姓不違農時,征戰時更精通天時地利,如此不是善莫大焉?”
“學生說的氣,是在聽他們說聲的傳播、光的直射折射這些學問都是現實中存在,背後也有一定原理,於是格物致知一番後,悟出了組成萬物之理的氣!”
劉宗周冷哼一聲:“荒謬!國家大事,以忠通道德為主,天人合一,天象天時都與人事有關。國有不祥,當然天象示警,這是西洋演算法可以算出來的?”
“大明走到這一步,難道不是因為黨爭傾軋,將帥跋扈嗎?靠什麼氣便可以扭轉過來嗎?”
方以智開始展現狂生的一面:“劉老先生,你這未免太過迂腐,所謂知行合一,你的陽明心學裡到底是如何研究的呢?”
劉宗周說道:“老夫做的學問,鑽研聖賢天理正道,只為尋經世致用之學,哪裡和你一樣?若你說的氣也可以做到,老夫這就奉你為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