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劉老先生,我當然不是聖人,但是……”
“咳咳。”
一直沉默的史可法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劉宗周和方以智齊齊扭頭,發現朱由檢正一邊喝茶一邊笑瞇瞇地看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面前還坐了個皇帝,這麼吵架著實御前失儀,二人隨後起身行禮謝罪。
朱由檢哈哈一笑:“無妨無妨,見解不同吵起來是很正常的。朕連一個張溥都能容下,二位不用拘束。”
其實看劉宗周和方以智的爭吵對朱由檢來說還有點懷念。前世搞了那麼多年學術的他,別說探討爭吵,就連暗地裡撕逼陰陰怪氣什麼的他都見過。
他剛剛帶組時,每次小組會議要麼是吵架要麼是甩鍋。
現在這兩個人單純就事論事,也不人身攻擊,簡直太純粹了。
而且從他們的對話中,朱由檢還記下了湯若望這個外國人的名字,有機會得找來聊聊。
不過朱由檢也知道沒時間讓他們繼續吵,於是說道:“二位都坐吧,真理是越辯越明的。劉老先生您不要覺得方密之說的都是謬論。其實你們都是殊途同歸,你也說過氣能救國啊。”
劉宗周皺眉:“陛下,老夫幾時說這種話了?”
朱由檢笑道:“劉老先生,您在天啟初年時上過一道《修正學以淑人心以培養國家元氣疏》的奏摺,裡面不就提到國家要養元氣以正君道,明臣職嗎?”
劉宗周愣住了。
這篇《修正學以淑人心以培養國家元氣疏》是劉宗周第一次被罷官的原因。
這道奏疏裡批評了東林黨人打壓朝中異己,說清流就是“清洗政敵的流派”,呼籲朝廷各方停下黨爭,共同養朝廷元氣,讓國家恢復過來。
針對東林黨與閹黨鬥爭已經初見端倪,劉宗周更是寫下了“朝廷化偏黨而歸於蕩平,不必以門戶分邪正”的話。
這奏疏在當時引起轟動,而當時佔據黨爭上風的是東林黨,雖然劉宗周也罵閹黨,但本著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的原則,還是給劉宗周安了一個“行偽言堅,禍亂天下有餘”的罪名,甚至想動刀子。
幸好當時內閣首輔葉向高不願大明損失一位大儒,將其保了下來,只辭官了事。而他的那道疏也從此被淹了。
劉宗周沒想到,朱由檢竟然能記得自己那篇奏疏。
而朱由檢會知道這些,還要多虧他前幾天放了崔呈秀他們一馬。
在崔呈秀和黃立極接受和袁可立一同去江淮巡鹽後,君臣三人又閒聊了起來。
朱由檢想到劉宗周以前得罪過閹黨,於是本著閹黨嚴選的原則,向兩個閹黨大佬問了關於劉宗周的事,一下子就得了不少情報。
劉宗周想不感動都難,說道:“陛下……看了?”
朱由檢點點頭:“劉老先生說的不錯,國家現在確實要養元氣了。”
黃立極作為曾經的科舉天才,前內閣首輔,過目不忘是基本素質,加上劉宗周那奏疏寫得確實好,所以印象深刻,還給朱由檢把大概內容默寫下來了。
劉宗周感動之餘又說道:“可是陛下……老夫說的元氣,與氣一元論所謂的氣不是一個東西吧?”
朱由檢笑了:“嚴格來說,確實不能是一個東西,但殊途同歸。而且朕以為,密之的氣比你的更加客觀,更加深刻!”
劉宗周一聽這話,端坐問道:“陛下何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