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到這位好歹是朱由檢點的榜眼,又是自願投筆從戎,委身參軍的好青年,盧象升乾脆請他到屋裡詳談。
盧象升問道:“憲之,昨日有軍情送到,說是廬州府的六安和舒城都有闖賊出沒,依你看該如何應對?”
史可法彷彿早就料到盧象升要考他,於是說道:“自然是該讓合肥出一千兵前去圍剿六安流寇,安慶府也出兵兩千去舒城。”
“其中安慶府的兩千兵馬分兩路,一路剿賊,一路在兩地之間埋伏,阻斷流寇去路。如此既有兩面包夾之勢,也趁機聚殲!”
盧象升聽後笑了:“部署得挺完整,那你說說看,從安慶發令到合肥調兵需要幾日?”
史可法一愣,說道:“四五日總夠了,若是水路會更快。”
盧象升接著問道:“合肥發兵去六安,又要幾日?”
史可法想了想:“也是四日左右吧?”
盧象升搖搖頭:“我之前去合肥看過了,地勢雖平,但整體左湖右山,而後亦廣野,有塘有圩,東南濱臨洋子江,湖泊河流眾多,許多地方只能走船運或者依靠橋樑,大軍行進哪裡是那麼容易的?”
“所以想要調動千人兵馬,起碼需要七日以上。等我們到了,恐怕流寇也已經搶完東西跑了。”
史可法皺眉:“那就這麼置之不理嗎?”
盧象升說道:“六安和舒城我之前已經去過,並督促他們修築城牆,備好糧草,就算不能退敵,堅守十日以上不成問題。”
史可法又不懂了:“既然有十日的時間,為何不能出兵呢?如果不能前後夾擊,起碼可以從安慶出兵解圍,哪怕剿賊數百也好啊。”
盧象升又笑了:“憲之,我再問你,流寇是能殺得完的嗎?若是可以殺光,為何之前南直隸的官兵每次出兵都有斬獲,卻依然無法平息民亂?”
史可法想了想,說道:“這些流寇本來都是些饑民,還有被各地大戶壓榨的佃戶。為求生路被迫從賊。”
“苛政猛如虎,只要還有饑荒和地方上的苛捐雜稅,高迎祥就永遠不缺手下。”
盧象升讚許道:“你是個有心之人,陛下眼光果然不錯。”
“我之前給陛下上疏,對中原賊寇,剿為主,撫次之。因為許多百姓本身就是在本地活不下去,所以跟高迎祥他們走了。”
“這幾個月裡我巡視境內州府,清查貪汙官吏,還奏請陛下給百姓免稅,便是為了安定民心。”
“若是哪裡有賊寇,官兵便攻到哪裡,只會疲於奔命,還空耗軍糧。相反,賊寇見久攻不下,自己的糧食不夠吃,自然會離去。如今加固城防,就是要跟他們耗。”
這個思路其實是對的,崇禎初年的農民軍其實談不上特別強的戰鬥力。堅定守住城池就好,只要上面不瞎指揮,官軍想輸都難。
歷史上的崇禎皇帝就是一再強令將領出擊,一定要打出戰果來,特別是在鳳陽皇陵被刨開後,更是一衝動就調動上萬大軍去中原剿匪。
雖然結果是抓住了高迎祥,但後果是官軍化身搶劫大隊,肆虐當地百姓,民心盡失,為後來新闖王李自成崛起奠定了基礎。
到了崇禎十五年,農民軍甚至都有了攻城能力,朝廷想守都守不住了。本來可以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結果就是慌慌張張,連滾帶爬。
現在的朱由檢陛下,完全放手讓將領自行決定攻守,也不催促,這才讓盧象升得以收拾人心,整理防務,反而積累下不少本錢。
史可法又皺眉道:“那……閣部是要繼續這麼捱打嗎?在下聽說開春後遼東必有戰事,閣部不想著在陛下身邊建功立業,還要留在這裡小打小鬧?”
盧象升道:“你看你,又急了不是?憲之放心,本官不能在萬壽節給陛下獻禮,但是明年正月前,必有捷報送去南京!”
史可法聽後有些激動:“閣部此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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