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擦擦甲冑上的血跡說道:“史觀政若是想明白,一會兒可以跟我們出發剿賊。若是不信本官,可以自行回南京去,直接去御前告御狀,絕無阻攔!”
史可法皺眉,心想如今是死無對證,盧象升難道在殺人滅口,又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想借此威懾自己?
現在剿賊,難道是將功補過?
一番思量後,史可法說道:“我隨你過去!”
盧象升笑道:“你不怕本官真的是跟賊寇勾結,然後路上把你滅口?”
史可法站直身子,凜然道:“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何況,我不是信你,而是信陛下!”
盧象升點點頭,隨即提起木桶走出去了。
走到門口,盧象升說道:“憲之啊,你剛剛唸的乃是于謙於少保的《石灰吟》,確實正氣十足,你所行所為,也不算辱沒這兩句詩。”
“但想在這個世道保家衛國,光有正氣還不夠。你剛剛那樣,其實跟於少保的正氣比還是差得遠啊。”
史可法愣住,望著盧象升遠去的背影發呆。
一個時辰,史可法跟隨何騰蛟等人來到北門,只見數百名甲士已經整裝待發,而且看樣子都是出身京營的精銳。
“觀政會騎馬嗎?”
何騰蛟正準備跨上一匹黃馬:“不會就隨我一起吧?”
史可法看著高大的馬身,心中真有幾分畏懼。
說來好笑,明代文人素來是不喜歡騎馬的。
一來,明代的馬政比較混亂,太祖朱元璋在時還好說,後面就成了害民舉措,所以出於道德潔癖,文人們都對騎馬敬而遠之,覺得養馬騎馬是搜刮民脂民膏。
二來,歷朝歷代的文官最怕掌握軍權的馬上皇帝,所以巴不得皇帝一輩子接觸不到軍隊。在大明,自成祖皇帝以後,歷代皇帝若是想練習騎馬射箭,都會被文官勸諫,說是玩物喪志。
朱由檢剛剛穿越登基那會兒,就因為這事沒少被文官蛐蛐。
所以許多大明文人骨子裡是不會騎馬也不喜歡騎馬的。
何騰蛟笑了:“既然觀政不會騎馬,那就與我同乘一匹吧,不過為了快些到地方,你得受點委屈才行。”
“當然了,你想回去也可以,閣部說可以給你準備馬車,有專人護送回南京。”
史可法咬牙道:“不需要!我將來也是要跟陛下親征的,這點委屈算什麼!”
何騰蛟不再多話,而是開始扶著史可法上馬,然後趴好。
雙人騎馬這事,很多人都以為是一前一後,坐在後面的人緊緊摟著前面騎馬之人的腰,然後就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實際上這種方式在兩個人都有一定馬術基礎的前提下才成立。如果不會馬術,甚至怕馬的話,就只能趴好讓人綁在馬背上,另一人在上面快馬加鞭。
何騰蛟擔心史可法懷疑這是蓄意報復,還貼心解釋起來:在戰場上帶傷員逃命也是這樣,他自己也是學來的,也這麼被綁過。
講真,這姿勢確實不太雅觀,而且底下那個人也不好受。
就這樣,當朝榜眼,天之驕子史可法身上五花大綁地趴在馬背上,被何騰蛟夾在胯下,感受著一路的顛簸,開始朝著未知的遠方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