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了憲宗時期,馬政就出現嚴重問題,成為百姓負擔。
首先是官方專門養馬的太僕寺養馬用的草場不夠,原本太僕寺在南北都設有草場,但後來地方豪強和宗室貴族見那些土地拿來養馬收益低,國家承平日久不打仗,於是便佔了那些草場。
沒有足夠的草場,如何養得起馬?那就只有是讓農戶們以賦稅形式上交養馬用的草料。
最奇葩的,是嘉靖時期,朝廷為了賺錢,還出租國有草場給私人補國庫虧空,造成馬匹數量不足。
其次是在民間養馬消耗巨大。馬本來就金貴,普通百姓根本就耗不起,於是只能選擇交錢給官府,再由官府買馬代替上交,這中間的花費和貪汙又形成一條產業鏈。
到萬曆時期,各地州府的馬政賬本上的數字基本都是空的。
等到了打仗的時候,就只能匆匆忙忙地掏錢甚至借錢去買馬,北方買不到合適的就讓南方買,可是南方馬運到北方,路上死亡和變瘦的比比皆是,到地方也沒有戰鬥力。
尤其是馬的價格也會變動,一次大量採購又是一大筆負擔,所以大明後期在北方打一次仗都損耗極大,百姓受苦也更多。
宋應星看到那麼多軍馬,自然下意識地想到這背後的民脂民膏,忍不住又是一聲哀嘆。
一將功成萬骨枯,帝王霸業之下又是多少無名枯骨和血淚呢?
趙率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宋應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拱手道:“總兵大人見諒,在下一點書生之見,還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趙率教拍了拍其中一匹馬,笑道:“我明白宋先生的意思了,無非是怕百姓吃苦嘛。不過這沒必要,這些馬可沒有吃什麼民脂民膏。”
宋應星不解,臉上滿是不信的樣子。
趙率教說道:“早在去年,東鄉侯還是袁督師的時候,就給陛下提過建議,請於兩京州縣寄養馬匹,撥款去西北買馬,同時收回一些被侵佔的草場用來養馬。”
“陛下答應了,太僕寺一下子收回萬畝草場,如今都已經用來牧馬,戰時調撥即可。”
“有些草場被改成農田,一時半會兒弄不出草料,陛下就責令那些佔田的大戶自己去買草料補上,沒有讓兩京的百姓另外出錢。”
宋應星聽後又是一愣,隨即有些不信:“能在兩京州縣兼併土地的都非富即貴,他們願意這麼輕鬆地讓出來?”
趙率教不說話了。
宋應星再一看對方腰間的佩刀,也明白了過來。
當今陛下為了搞錢打仗,連自己親叔叔都敢殺,幾個宗室富豪又算什麼呢?
袁崇煥去年上書,今年就能有這麼多戰馬源源不斷地過來,可見過程中一定見了不少血。
但當今陛下似乎並不在意,也不害怕。
雖有太祖之風,但行的卻是德政。
宋應星和徐弘祖一直到上了馬車,心情依然頗不平靜。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卻也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徐弘祖覺得悶,乾脆掀開車簾,忽然驚喜道:“長庚兄,你看!”
宋應星扭頭望向窗外,只見出了山海關後,天地驟然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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