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首好詩啊。”
宋應星看著最新的邸報,輕聲感慨起來。
上面刊載了潞王被彈劾和軟禁待罪的事情,還有薛國觀為欽差領銜巡撫三省的事,最後便是這首朱由檢送出的詩。
宋應星是真沒想到,皇上新政的第一刀竟然就落到了宗藩身上。
他雖然不太關心政治,但混過官場,知道這樣接下來會引起什麼連鎖反應。
當今皇上還真是有膽量。
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打了那麼多勝仗,給了他信心呢?
這件事唯一讓宋應星不安的是,他老家奉新縣所在的南昌府也有不少潞王的田地產業,所以薛國觀這次南下引起什麼風波,必然也會波及到自己家人。
“長庚兄!”
徐弘祖從外面走進來,笑道:“你果然還在這裡,怎麼還不出去走走?”
且說自從來錦州後,最輕鬆快活的就是這位有錢的遊客。徐弘祖把錦州附近的景色和風土人情都遊覽了一遍。
對他來說,這個連線關內關外的大城簡直是寶藏,到不同地方都有新的發現,可是把他看爽了。
宋應星苦笑道:“振之賢弟,算科考試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哪兒有心情到處跑?”
徐弘祖聽後掐指一算,確實馬上就要到算科人才遴選的時候了。
不過他又看了看宋應星,隨即搖搖頭:“長庚兄有事瞞我吧?你臉上有除了考試以外的憂慮,莫不是想家了?”
宋應星見瞞不過去,心裡又鬱悶,索性開口道:“此次陛下懲治潞王的事,振之賢弟應該知道了吧?”
“我家奉新縣就有潞王府的三百畝田地,到時候清查起來,恐怕又是一陣雞飛狗跳。還有,出行前我就聽說闖賊高迎祥想打南昌府,到時候官軍和反賊激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怕家中老母會受罪啊。”
徐弘祖忽然笑了:“這個簡單,長庚兄你在接下來的考試裡拿個好名次,說不定能有機會聞達於御前,到時候不就能風風光光把你家人接出來了?”
“愚弟在朝中也有些人脈。長庚兄懂器械,我也可以向上舉薦,總能謀個差事,以兄臺之才,未必不能有一番事業!”
“還有,你不是說你寫了一半的《天工造物殘卷》嗎?如果能夠獻給聖上的話……”
宋應星聽後,忽地一變色,說道:“振之,你這話的意思,我畢生所學,都是為了聞達於諸侯嗎?”
“你出身富貴之家,出行有僕從有馬車,出手闊綽,恐怕不知道如今天下有多少人吃不飽穿不暖吧?你錦衣玉食,可曾知道粒粒皆是民間疾苦?別人追求一輩子的功名,在你看來就是一句話的事,你把那麼多讀書人的艱辛放在哪裡?”
徐弘祖聽後愣住,似乎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宋應星意識到自己因為憂慮家事而情緒失控,別過臉去:“抱歉,我失言了。只是振之兄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都這麼簡單,如今天下的問題,大明的問題還很多……”
“我確實懂器械懂車馬,也懂火藥……但我學這些,寫《天工造物殘卷》,不是為了造殺人的利器。自古帝王,得到這些都是想要開疆拓土,到時候還是生民受累,非我所願!”
“我沒有什麼志向,只想有一份俸祿,幾畝薄田,跟老母妻子還有兄長一家在這亂世裡平安度日即可,其餘的也別無所求了。”
徐弘祖聽後,默默無言,而是脫下靴子和襪子,把腳放在椅子上。
宋應星有些納悶,扭頭看過去,隨後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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