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些任性了。”
接見後金使團的臨時朝會結束後,錢龍錫和李標碰到一起喝酒,發出如是感慨。
錢龍錫和李標都是萬曆三十五年進士,年齡相差也不大,關係一直很親密,所以說的話也比較直接和坦白。
錢龍錫繼續說道:“豪格是皇太極長子,現在遭此大辱,恐怕後面難以收場啊。”
“建奴提的條件雖然離譜,但也不是不能談,憑著大淩河大捷,可以慢慢談的嘛,為什麼……哎!”
李標苦笑道:“有什麼收場不收場的,如陛下今日的國策,當下和以後對建奴都只有一戰而已。”
錢龍錫道:“我哪裡不知道這個?只是如今國庫依然不充裕啊!畢閣老在京城苦苦支撐的樣子,玉鉉你可見過嗎?”
“而且陛下還要在年內開始什麼衛所輪戰,這又是一筆錢啊。總不能讓大明被一個遼東拖窮了吧?”
李標則說道:“次輔這話有些過了。陛下心裡也有一本賬,怎麼可能真的讓大明被拖垮?”
錢龍錫看向李標:“汝立(李標表字),你說的這本賬,是指南邊的財稅吧?”
“這就是我說陛下任性的第二個地方了,且不說當地的大戶能不能乖乖交錢,潞王的財產查清要多久,單說闖賊高迎祥他們就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我說句難聽的,等薛國觀他們這些人到了南邊,遇到一夥叛軍,誰知道是真的闖賊,還是另有隱情呢?”
憑心而論,錢龍錫的吐槽是沒什麼錯的,朱陛下這次確實有些著急,這也是政治小白的一個通病:做事難免粗暴,不講政治規矩。
在錢龍錫他們看來,應該是朝廷派出一個欽差去地方瞭解情況,跟地頭蛇談好價格。
比如侵佔的田地是一萬畝,能夠吐出多少給朝廷,欠繳的稅可以追回多少。
這期間,地頭蛇為了示威,可能會各種反抗,比如“倍之”,像是朝廷要追回一兩銀子,他們就找百姓剝削二兩,用這種辦法把民怨勾起來,等有人造反再跟朝廷反映:不能再收稅了,再收稅就要出人命了,逼中樞妥協。
甚至是直接讓欽差“意外身亡”來示警。
如果到了這一步,朝廷派兵不遲。
但朱由檢不懂什麼規矩,他直接就是一萬兵馬拉過去,如果一萬不夠就兩萬,甚至十萬……
對錢龍錫這種政壇老油條來說,這無疑是壞規矩的。
李標接著說道:“次輔說的有道理,正是因為那些人不會輕易配合,所以陛下才要去南京啊。”
錢龍錫皺眉:“你的意思……陛下要同時對南直隸動手嗎?”
李標沉默片刻,反問道:“如果是,次輔會怎麼做?”
“上疏!我立刻上疏!”
錢龍錫放下酒杯,嚴肅道:“眼下國家內憂外患,遼東還可能再起戰事,如今滅火都來不及,如何還能到處去點火?”
李標聽後苦笑一聲:“稚文(錢龍錫表字),你覺得當今的大明的弊病在何處?”
錢龍錫一愣,想了想後答道:“自然是在中樞,閹毒未除,奸佞橫行。田爾耕如今把持千里眼發報臺,誰知道他跟陛下說過什麼。”
李標笑了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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