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明從上至下,從內到外,可謂流毒遍地,體無完膚。只靠一口氣吊著了,而那口氣就在陛下身上。”
“陛下想要中興大明,其實只有一條路。”
頓了頓,李標慢慢說道:“學太祖,重新打一遍天下。”
錢龍錫心頭一動,酒也醒了,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
他又看向李標:“別無他法?”
錢龍錫的老家在松江府(今上海),朱由檢真要釐清稅制,加徵稅負,停止兼併,那他老家肯定免不了要挨一刀。
如今看來,這一刀,會很重。
到時候,家裡人要他幫忙,他該如何做?
培養一個進士就要耗費家族大量資源,更不要說運作成一個次輔閣臣了。
家裡為他付出那麼多,自己難道到時候要選擇見死不救嗎?
主動向陛下投降,交出兼併的土地和多年的逃稅?
那自己今後只怕連家都回不了,死了也不要想進祖墳,連名字都要從族譜裡劃掉。
李標面對老友的問題,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最起碼不願意用什麼“一家哭何如一路哭”的話道德綁架他。
李標又說道:“盧象升也是江南世家出身,且看他到時候怎麼做,如何?”
錢龍錫這才想起來,出身江南的大臣不止自己一個。大明朝還有很多很多呢。
“陛下一邊要江南人治國,一邊要從江南人身上割肉。到底怎麼想的?”
錢龍錫走到窗前,望著夜空嘆息道。
李標又說道:“稚文……”
“我知道。”
錢龍錫:“不停止兼併,不釐清財稅,大明就不能革新氣象。”
“只是如今,不反兼併,亡大明;反兼併,亡天下。”
二人不再說話,酒也不再喝。
縱使覺得酒水無味,錢龍錫還是轉身倒了一杯,然後雙手舉起,對李標說道:“汝立,明日我就要回京了,你接下來要跟陛下去南京,到時候還望你能勸一勸陛下,千萬不要殺戮太重。”
“我的家鄉人我也清楚,貪財是貪財,但總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
李標也舉起酒杯:“有你這話,我盡力!”
“其實……稚文,你不妨乞骸骨吧?這樣也不用為難,陛下還能買你一個人情。”
錢龍錫笑了,說道:“我要是現在請辭回家,還怎麼幫陛下做事?”
李標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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