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揭帖,是宋朝時就有的一種文書形式,起初只是用於做簡單的財務報告,經過上百年演變後,變成了文人官員間的一種交流和宣傳方式,可以理解為古代的小傳單。
自大明建國後,揭帖成為官方文書的一種,但民間也有很多私人揭帖。
相比於正式一點的奏疏、聖旨或官府公文,揭帖的形式和內容都更為靈活,比如舉報某個官員貪汙養女人,甚至彈劾對方是奸臣等等。比後世的那種小作文都狠。
以至於很多農民起義軍都愛用揭帖宣傳自己的主張。
揭帖有的署名,有的匿名,俗稱無頭帖子,這種帖子的內容更加刺激,也更難查證發帖人。
加上明代印刷技術的發展,這樣的小傳單非常容易量產,傳播得也更廣。
當初江南有人借宋太宗的事,諷刺同樣兄終弟及的朱由檢,被重拳整治了一下,復社等學社辦報的行為也被限制。
然而他們並不怕,在輿論場上還有揭帖這一招呢。
所以孫傳庭剛剛對錢謙益的質疑確實沒什麼意思,人家說有那可能真有,也真的講不清是誰寫的。
至於說追責和取締,那就很搞笑了。
大明曆代君王都提過揭帖的問題,尤其針對民間匿名揭帖,《律法中更是直接規定:“凡投隱匿姓名文書,絞。”
要求百姓看到私人揭帖就要燒燬。“若將送入官府者,杖八十”,如果哪個官員敢因為揭帖就受理官司,杖一百。要是能舉報,官府還有十兩銀子當賞金。
但問題是,法律這樣規定也禁止不住。
明世宗意識到釋出揭帖的都是些講學的讀書人,於是準備治本,於嘉靖十六年四月下令,禁燬天下書院。
然而到了他快嚥氣的時候,內閣首輔徐階又悄悄搞了書院,成為結黨的場所。
後來張居正上臺,為了推行改革,澄清輿論,也要拆毀所有書院,但在他死後,各種書院又風起雲湧。
魏忠賢把持朝政時,這種私人匿名揭帖更多,有罵他大字不識一個的,有罵他是奸賊的。
九千歲的做法更極端,直接讓錦衣衛和廠衛去查,凡是有嫌疑的,一律先殺後問。
然而這也沒用,輿論上吵得反而更加厲害了,哪怕是魏忠賢權力達到巔峰的那兩年,罵他的揭帖依然到處都是。
所以真有揭帖這麼議論新政和朱由檢的話,孫傳庭他們氣憤歸氣憤,總歸是沒什麼辦法。
情緒穩定的朱由檢也清楚這一點。
雖然他不知道那麼多關於揭帖的往事,但他明白一個道理:想讓一本書火起來和更快傳播,就是讓它變成官方禁書。
他前世的導師也教過他:思想只能改造,禁錮是禁錮不住的。
朱由檢又問道:“錢謙益,你既然知道這些事,心中是何看法呢?”
錢謙益立刻答道:“這些都是狂生之言!陛下行事乃順應天意,他們是逆天而行。”
“這些人未能站在陛下的位置上想事情,也不能體會聖意,自然是跟陛下漸行漸遠。”
朱由檢頓時感到有些牙酸。
就好比天天和真鈔打交道很快能分辨假鈔,見過那麼多真心為國的忠臣後,錢謙益這表現……拍馬屁味道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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