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此時也明白,為什麼盧象升說錢謙益雖然人品存疑,但確實算可用之才了。
他也忍不住開始反思起來:大明人品不好的官員多了去了,哪怕是毛文龍和袁崇煥,不也一身的臭毛病嗎?
但只要願意為陛下所用,自己似乎也該放下一點成見。
且看陛下如何回覆吧。
朱由檢點點頭,接著問道:“錢謙益,你分析的確實不錯。那朕問你,為何這些學社的人都如此浮躁妄為呢?”
錢謙益不假思索:“自然是因為他們不能領悟聖意,單純以自身好惡看待國事。”
朱由檢說道:“你只說了其中一個表象。朕問你,難道你在他們那個年紀時,沒有過激揚文字,指點江山的事情嗎?”
錢謙益愣住了,連帶鄭三俊他們都跟著一起陷入沉思。
朱由檢繼續說道:“讀書人,尤其很多年輕讀書人充滿活力,飽讀詩書,容易自視過高,加上不事生產,不用養家餬口,沒什麼軟肋,是世上最不安分的人。”
“這是人性所致,他們這些人本來容易不安分,或者說他們的不安分也是好的,若是這種人都不願意開口說話,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憂鬱樣子,國家就能好嗎?”
學校是個什麼地方,前世一直待在象牙塔的朱由檢太清楚了。一群荷爾蒙分泌旺盛,腦子最活躍,知識儲備又豐富,還沒什麼房租房貸壓力,想他們安分真是比登天還難。
而這些話也著實讓錢謙益他們很受觸動。
在場的人,除了宋應星知道當寒門學子的痛苦外,都是有點家傳的。
孫傳庭祖上連著四代人都出過舉人,祖父還當了知縣,他十三歲就是童子試的第一名。
鄭三俊和錢謙益就更不用說了,前者出身南原鄭氏,後者是吳越武肅王錢鏐的後代。
這三人讀書時成績優越,衣食無憂,也當然有更多精力關注國家大事,哀嘆大明的江河日下。
剛剛朱由檢這麼一提,他們也想起:現在那些罵朝廷的書生,不就是以前的自己?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啊。
朱由檢總結道:“所以他們罵新政也好,或者罵朕也好,朕都覺得是自然的。畢竟……百姓中間有壞人嘛,這些人容易憤怒,也容易被煽動。”
“朕雖然氣憤他們不理解朕,但確實不好苛待。”
錢謙益忍不住眼眶一紅:“陛下……聖明!”
當今皇上,果然不同以前的神宗、光宗和熹宗皇帝啊!
朱由檢又說道:“但這不代表朕會一直容忍他們。今天你在座談會和朕說了這事,朕也會注意,當成一個議題去處理。集思廣益,討論問題,發現問題,會後再解決問題,這就是座談會的意義。”
“朕同時也要提醒你錢謙益:做了新政這件事,必然是要做好被潑髒水的準備。”
錢謙益呼吸急促,問道:“陛下是要臣做什麼?”
朱由檢也乾脆地說道:“我朝財政除了稅制混亂,徵收不力外,還有就是不知道做清晰預算,以至於寅吃卯糧。”
“朕要你領銜去建立一套預算制度。這更容易捱罵,甚至……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可能有人要害你性命。你敢接下來嗎?”
錢謙益整個人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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