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永鬥反問道：“真是這樣的話，你打算怎麼辦呢？”
王登庫冷冷一笑：“還能怎麼辦？擋人財路就是殺人父母，他們不讓我們活，我們就真不活了嗎？”
“查查查，查個球查！不就是看上我們手上的銀子嗎？要錢沒有，要命？老子這條命在關外做生意的時候，早就不知道死過多少回了！”
範永鬥沉默片刻，又說道：“老王啊，你說說看，咱們這麼跟女真韃子做生意，將來他們真的……我是說假如啊，要是他們真的亡了大明朝，坐了江山，咱們……”
“咱們肯定有好日子！”
王登庫大聲說道：“這是板上釘釘的事！老範，咱們這些年為貝勒爺和大汗做了多少事，又是賣鐵又是賣鹽，攢下幾多功勞。當年老汗王（努爾哈赤）暴死，不是咱們給大汗送那麼多軍需和銀子，他能收買其他人坐上那位置嗎？”
“要真的是他們進了紫禁城，咱們這就叫從龍之功！”
範永鬥默默抽口煙，又說道：“可當今陛下不簡單啊，大淩河一戰後，皇太極就沒動靜了啊，你說會不會是……”
王登庫滿不在意：“緩兵之計罷了！依我看，大明要完！”
“老範，你自己仔細想想，當年太祖爺定下規矩，我們晉商為邊軍運送糧食，然後拿到鹽引販鹽，看似是個好買賣，但是現在呢？”
“他孃的，我們辛辛苦苦為朝廷運送軍糧，出錢出力出人，最後才能賺多少？”
“南直隸那些鹽商，靠著背後是這個國公，那個侯爵，或者是哪個大官的親戚，賺得盆滿缽滿，連夜壺都是金子做的，睡覺要兩個黃花大閨女暖床，咱們有什麼？”
“外人說我們晉商賺多少錢，媽的，光看賊吃肉，不看賊捱揍。我們騎著駱駝在關外吃沙子的時候，他們在哪裡？真正拿大頭的人他們怎麼不說，現在又要咱們出血來做他的什麼平遼大計，玩球去！”
“平日裡自己貪飽了吃肥了，掏空了國庫就想著找老百姓要錢，老百姓沒錢就找我們商人，這種國家不亡還有天理？”
“反正總有人要當皇帝，愛新覺羅的人做皇帝，總好過他們姓朱的！”
範永鬥沉默片刻，又說道：“這些道理我懂，只是我擔心而已。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老王你和我是過命的交情，但多爾袞他們不是啊。因利益聚到一起，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啊。”
王登庫疑惑道：“老範你這什麼意思？”
範永鬥說道：“要是皇上真的下決心對我們趕盡殺絕，到時候山西官場的那些個婊子只怕要把我們都賣了。”
“要是我們逃出去，多爾袞他們會收留嗎？”
王登庫頓時一哽，隨即說道：“不至於此吧？”
範永鬥擺擺手：“我也是為了以防萬一，要真是有這麼一天再說吧。眼下風聲緊張，我是真怕這五千斤的生鐵惹來麻煩啊。”
“這樣吧，你去巡撫衙門和布政使衙門打聽打聽，再和杜公公聊聊，看看能不能探出一點風聲來。”
王登庫一口答應下來，正準備走時，夥計在院子裡喊道：“掌櫃的，有人過來找您！”
範永鬥警覺起來：“誰呀？”
夥計答道：“生面孔，聽口音像是京城來的。”
範永鬥和王登庫都莫名緊張起來。
“老王，你最好從後門走。”
範永鬥深吸一口氣：“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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