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範永鬥來到福順酒樓,王登庫已經把整整一層給包了下來,還請了一個戲班子唱戲。
範永鬥知道,這是為了掩耳盜鈴,同時用戲曲聲斷絕有人偷聽的可能。
種種佈置,都讓範永鬥知道:這次要談的事情小不了。
“老範!”
王登庫在門口等他,上前直接就問:“今天來找你的,都是誰呀?”
範永鬥看了一眼身後的依勒登,說道:“之前跑一筆青稞酒買賣,賒了點貨款,人家上門來要錢的。”
王登庫微微皺眉,心裡猜出了一些端倪。
以範永斗的財力,如何就會賒賬?就算欠債,也不至於讓債主跟著吧?
但他現下沒功夫細想,只能請對方進去。
一進包廂,範永鬥立刻就驚了。
因為屋內坐滿了人,順昌號的靳良玉、豐裕號的王大宇、興業號的梁家賓……這些個都是山西境內有字號的大商人啊。
當然,他們也都是跟女真人做生意最頻繁的幾個商戶。
那些人在看到範永鬥後也有些吃驚。
這裡需要說明,雖然後世有“八大皇商”的說法,但就跟東林黨一樣,他們彼此之間不是一個有力的聯盟,更不是一個組織。
所謂八大晉商,是多爾袞在扶著順治皇帝在紫禁城登基後,宴請了八個晉商代表,還賜了他們頂戴,並統一讓他們接受內務府的管理,所以嚴格來說,“八大晉商”其實是“八大皇商”。
實際上,範永鬥這種走私商人在明末的邊境可以說遍地都是,彼此間是互相競爭與合作的關係,並非是想象中那種八大晉商的頭子聯合一起,經常聚在一個小黑屋商量怎麼賣國,怎麼搞垮大明。
晉商要真有這種組織能力,大明在歷史上恐怕都撐不到崇禎十七年。
所以晉商賣國是真,投靠韃清也是真,但要說他們幾個只會賣國,而且利益一致,能坐到一起去,那也是扯淡了。
畢竟,大明也是有皇商的。山西這邊的藩王、官員、甚至是外派的太監都有業務和買賣。
這些晉商一邊賣國,一邊還要跟朱家的王爺們做生意,真的什麼錢都掙,關係錯綜複雜得很。
而且說來諷刺,晉商在大明朝最團結的時候,是一起對付江南商人的時候。
同行是冤家,晉商為了打壓江南商賈,甚至幹出過討好魏忠賢的事,為的就是打擊代表江南利益的東林黨人。
這就是為什麼陳奇瑜說晉商問題難辦。你當然能把晉商都殺光,但這樣東林黨和江南大戶就要開心死了。
閒話少說,在場的晉商代表看到大家這麼齊聚一堂,互相間還有點不習慣。
範永鬥再往飯桌中間一看,更是嚇得不行。
主座上坐著的也不是別人,而是皇太極倚重的漢臣之一,寧完我!
當初寧完我在大淩河一戰跟隨嶽託和多爾袞,兵敗後逃回了盛京(今瀋陽),如今竟然出現在了太原?
範永鬥此前送貨到遼東,是見過寧完我的,如今則是震驚這人竟然敢拖著根金錢鼠尾就敢深入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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