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事,好像永遠都那麼糟糕。
就在吳三桂包圍府衙後的第二天,城中百姓就開始行動了。
上千名百姓在縣衙外大量聚集,哭訴陳志忠是好官,請求吳三桂放人。
請求很快變成了抗議,從清晨到中午,百姓聚集人數變得越來越多。
吳三桂及其手下起初非常剋制,緊閉大門,絕不交人。
都察院御史史可法親自對百姓喊話,表示陳志忠是包庇了民變的反賊頭子,故而暫時關押。
但百姓並不相信這套說辭,反而說官府將來要收稅,那麼商品物價尤其米價還要往上漲。度田以後,地主們要多交稅,這成本還會轉嫁到佃農頭上,屆時大家都沒活路。
所以陳志忠也好,還是民變頭子也好,都是為民請命,憑什麼要抓人?
史可法眼看民情洶洶,只能退了回去。
吳三桂索性讓手下去嚇唬,還讓府衙內官差出去幫忙。
誰知差役們竟然直接逃跑,甚至幫著百姓一起喊冤。
雙方僵持到了傍晚,吳三桂實在忍不了了,索性準備帶著陳志忠突圍,先離開再說。
結果城中已經聚集了三千多名百姓,堵塞了各個主幹道。
日落後,百姓們分成六隊,四隊手持火把在衙門外圍站好,其餘兩隊在城內巡邏,叮囑其他人不要出門。
這些人如同會移動的火龍,在城內蜿蜒盤旋,終於又回到了漆紅色的衙門門口,映照得百姓臉上滿是硃紅色的光。
吳三桂最後還是決定突圍,讓士兵拿起可以當盾牌的東西,組成人牆向外移動。
百姓立刻壓上去,吳三桂抽刀想要喝退他們。
不知道誰忽然喊了句:“官軍殺人了!”
人群立刻暴動起來,整個場面也開始混亂,前排的人被撞倒,後面的人衝上去踩踏前面的人,但很快他們也被後面更加憤怒的人給踩了。
不管是踩了別人的,還是被踩的,都開始撕心裂肺地大叫起來。
數千百姓手無寸鐵,但不少人拿了棍子,開始朝著官軍頭上打去。
吳三桂怒極,終於下令反擊。
一晚上的時間,無錫城內到處是男人的驚叫聲、婦人的哭喊聲、傷者的呻吟聲……如同無數溪流匯聚到一起,奔騰不息。
江南的風由西向東,由東向西,最後由南向北,終於在十天後快速刮到了太原。
“狗屁的罪不至死!”
黃道周把一沓奏疏扔到桌上,喝道:“吳三桂這是在幹什麼?他這是在把陛下的臉當自己的墊腳石嗎?依我看,不殺他不足以平民憤!”
一旁的陳奇瑜、薛國觀,還有過來陪駕的傅宗龍都沉默了。
如今朱陛下身邊只有孫傳庭一個閣臣,而尋常政務和奏摺都是黃道周與陳奇瑜兩個中書舍人幫忙處理,儼然已經是御營中的“新內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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