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邊上,錢謙益換好一身官袍,獨自上了一艘蚱蜢舟。
這種小船隻能容納兩人,對面的何光顯他們一看便能知道錢謙益這回確實是單刀赴會。
柳如是在岸邊有些擔心:“義父,這……會不會太冒險了?還有那麼多人在,何必非要義父你去?”
錢謙益說道:“我當初是被陛下指派來這裡的,又答應了盧閣部一定要這個時候當然義不容辭。”
“更何況,別人去未必能說得動那個何光顯。”
作為研究過陽明心學和儒家道理,又與東林黨各種學派打過交道的錢謙益,他非常清楚何光顯這種人的某些想法。
可以說,當下也沒人比他更適合這個任務。
而且在登船的一刻,錢謙益甚至有些激動和開心。
在還沒有踏入大明官場前,錢謙益還是一個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的年輕人,天資甚高,出身優渥,還得大儒看重,完全是天胡開局。
萬曆三十八年,錢謙益參加殿試時才二十八歲而已。
那一年,連宮裡的內侍都知道狀元當為錢牧齋,司禮監的大太監都發來帖子慶賀。
結果因為內幕操作和黨爭的緣故,齊楚浙三黨將另外兩人運作成了狀元和榜眼,他只能做個探花。
堂堂國家最高等級的官員選拔考試都能如此內定,而且還內定了兩次……錢謙益當時就深刻理解了四個字:人情世故。
當然了,這些事情只是影響了他的性格,不能說明他這個人就是值得同情的。
同樣是面對官場黑暗,同樣是知道世道艱難,同樣是明白人情世故,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選擇了自私自利,自甘墮落去放浪形骸的。
大明不是還有一個海瑞嗎?
組成整個華夏曆史的有無數老百姓,無數的錢謙益作為軀幹,而海瑞這樣的人是脊樑。
順帶一提,少有人知道的是:錢謙益本人還懂一點兵法。遼東剛剛鬧起來的時候,錢謙益正在家中賦閒,得知國難後就和身邊朋友聊軍事。
當時錢謙益寫下了兩句詩:“埋沒英雄芳草地,耗磨歲序夕陽天。”
這個人,是想當英雄的。
如今,坐上這艘小船,錢謙益要去平息這場崇禎朝最大規模的民變了。
這是他二十多年前就想做的事。
閒話少說,錢謙益的船到貢山島後,發現岸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一眼望去便是市井小民,鄉間農夫。
錢謙益下意識地有些害怕,但依然端出了朝廷使者的身份。
得知錢謙益身份後,那些百姓們竟然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我們不想謀反。”
“官府不強徵稅的話,我們不會這樣。”
“殺人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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