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裡居然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村落!
錢謙益被領到一處空地,那裡已經聚集了上百人,中間有一人端坐在中間,看著是個白面書生,必然就是何光顯了。
在他身後一排,都是些面相兇悍,一身腱子肉的大漢,明顯是此次民變的幾個頭目,也就是所謂的鄉勇。
皇權不下縣,地方鄉鎮長期都是自治狀態,除了有錢計程車紳地主外,還有就是些貧民赤民自行推舉的一些首領,在有限的條件下爭取有限的權利,希望老爺們吃肉的同時分點湯。
當然了,老爺們給你喝湯,你就要保證平日裡乖乖的不鬧事,乖乖管好手下百姓,讓他們按時納稅交錢等等。
久而久之,反抗士紳的人就變成了維護士紳的人,然後百姓會再次選出新的為他們說話的首領,迴圈往復。
所以錢謙益對這些人是談不上什麼好感的,此時也是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問道:“爾等助紂為虐,如今可知道悔改了嗎?”
其中一個身形精瘦如猴的男子大聲說道:“姓錢的,你別在這裡耍威風,我們何先生這次是為民請命,比你這種狗官強多了!”
“你只說一句,這次官府肯不肯停了狗屁新政,保證不再度田和加稅?”
錢謙益站在原地,淡然問道:“這些先不提,倘若案子了結,雙方也談攏了,是你去頂罪,還是誰去?”
那瘦猴一下愣住,隨即說道:“不都說好了,是何先生投案……”
“既然不是你投案,你多個什麼嘴?”
錢謙益冷不丁一問:“你既然不用去頂罪,本官便不是與你談!”
“你!”
瘦猴跟幾個頭目都惱了,眼看著就要過去用拳腳教訓錢謙益一番。
“都別動!”
開口的是何光顯,他又輕聲說道:“給他搬張椅子。”
一個大漢不情願地拉來一張鬆鬆垮垮的椅子,錢謙益這才坐下,與何光顯平視起來。
何光顯朝他輕輕拱手:“你是科場前輩,我只是一個生員,不好以年誼相稱。”
“既然已經做了這樣的事,我也不好以官職叫你。”
“你我沒什麼交情,現在也不適合講究什麼禮態,叫別的敬稱也彆扭。”
“接下來,我對你就不稱呼了,莫要見怪。”
錢謙益沒想到此人還有一點風骨和傲骨,標準的江南狂生啊。
文人相輕,錢謙益不甘示弱:“道不同,不相為謀。老夫怎麼會跟你一個小輩計較?老夫是皇上欽封的預算司主事,又奉命前來招撫,無須你禮敬不禮敬!”
“廢話不多說了,你到底是要如何?”
何光顯說道:“首先,奪民之財非生財之道也,如今天下稅糧,軍國經費,大半出於東南。百姓已經是不堪重負,所以江南加稅絕不可行。”
“其次,不能再度田了。皇上登基以來,清理了藩王和地方兼併的土地,還給百姓分地,這是德政。但若是新政還要繼續度田,那就是與民爭利,還要給百姓加賦,定會弄得民不聊生!”
“最後,皇上如此著急推行新政和收錢,無非就是因為北邊頻繁用兵,以至於國用不足。在下希望皇上可以收斂好戰之心,接下來幾年莫要再興刀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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