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後他就要去地方待著了,吳偉業可是能在社科院裡有機會見到皇上的,恐怕一句話就能定自己仕途。
但說實話,陳於泰也不是那麼需要世故,他爹陳一教、弟弟陳於鼎、族兄陳於廷全都是進士,妥妥的科舉豪門,在朝野的威望不是吳偉業一個成分複雜的狀元能比的。
吳偉業並不多想這些,反而朝他俯首道:“此前我也是有對不住大來(陳於泰表字)兄的地方,還請不要見怪。”
此時一陣山間大風吹過,二人的衣角也跟著飄起,兩位大明朝新科進士揹著風向外走去。
吳偉業忽地想起什麼,說道:“大來兄,我老師……”
陳於泰有些尷尬:“此前我對你家恩師出言不遜……”
“不是的,我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吳偉業盯著前方的夕陽說道:“今日陛見,我直面陛下的時候,心裡一直在想。老師他臨死前面對皇上,是否也是今日像我這般震撼?”
“他不可能會下得去手啊。”
陳於泰聽後一陣默然。
走到馬車前,二人互相拜別。
陳於泰苦笑道:“今後我就不知道要去哪個州縣任職了,不知何時還能再見駿公(吳偉業表字)了。”
吳偉業則說道:“宰執起於州府!大來兄此番去州縣歷練,努力為新政事業做出成績,將來必然平步青雲!大丈夫志在四海,更何況社科院的學問都是格物致知,經世致用之學,我將來也會請求外放,絕不幹那駑馬戀棧的事。”
陳於泰聞言一愣,隨即感慨道:“賢者駿公,我不如你遠甚!”
“哈哈哈哈!”
兩位青年才俊大笑一聲,對著彼此又是一拜。
一旁的曹變蛟已經上馬,聽到笑聲看過去,小聲對一旁的吳三桂說道:“明明還是水火不容,這會兒倒親近起來了,這幫讀書人還真是怪啊!”
吳三桂嘴角翹起,說道:“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吵架歸吵架,但真正做事還是要團結一致的,陛下不也說了,做忠臣要學會合作。”
曹變蛟盯著他,皺眉:“老吳,你滿嘴詩詞歌賦的,咋地你想考科舉啊?”
吳三桂看他一眼,懶得解釋,“啪”地一下揚起馬鞭,加速向前。
曹變蛟見狀,雙腿緊夾馬腹,追風而去。
兩位年輕小將你追我趕,在這山間小道彼此競速,身後的親兵也忙不迭地跟上。
來到一處小山坡上,吳三桂勒住馬,目視前方的如血殘陽,整個人都定在原地,任憑狂風吹過,耳邊是樹葉拍打的響聲。
曹變蛟追上來,納悶這風景有啥好看的。
吳三桂又笑了,對曹變蛟說道:“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我近日讀了不少詩詞史書,方知道其中的奧妙,許多心裡想說的話,原來古人早就替我們說了,而且表達得相當精妙。”
“我剛剛想起一句,你要不要聽?”
曹變蛟一聽那句“劉項原來不讀書”,就猜到吳三桂是受了柳如是的影響,苦笑道:“你若想說,我也想聽聽,是哪一句啊?”
吳三桂握緊韁繩,旋即再次甩起馬鞭,縱馬起跳,在曹變蛟和親兵們驚訝的目光中一躍而起,大聲吟誦道:“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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