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億百姓這個概念,對大明臣子們來說確實有些嚇人了。
平日常說大明疆域萬里,子民百兆,但真的發現國土上有兩億多人時,大家還是有些發懵。
更讓他們感到不寒而慄的,還有一點:如果現在就有兩萬萬人口,將來呢?大明朝要是繼續再延續個十年二十年,華夏大地得有多少人?土地承受能力的極限又在哪裡?
若是不搞清楚這些,真是讓人睡不著的!
朱由檢注意到他們的表情有些不對,於是說道:“諸位愛卿先不要自亂陣腳。剛剛的資料,是根據揚州府的人口變化進行的一個推測。”
“實際情況裡,有天災人禍,也有婚育早晚、夫妻生子數量多少、醫療水平高低、各州縣發展水平等因素的制約和影響,故而不可能真的按理想資料那樣進行增長。”
“加之百姓不是傻子,也知道人多不好養活,所以江西、福建等地多有溺嬰的傳統。還有之前我等君臣不盡職導致的各種人禍,疊加上天災因素,有些地方的百姓人口一定是不增反減的。”
“所以兩億人口不可能那麼準確,但應該也是大差不差的。總之朕希望各位明白的是:我大明眼下面臨非常嚴重的危機,那就是糧食就那麼點,但吃飯的嘴越來越多。”
“現在諸位還覺得我大明真的蒸蒸日上,在走向中興的道路上暢通無阻嗎?還覺得當下朕可以垂拱而治,悠哉悠哉嗎?”
現場再次安靜下來,連一向喜歡在朱陛下面前發言的孫傳庭都沉默起來。
須知道,人口是財富來源,也是勞動力來源,在老齡化不嚴重的古代,人口多絕對是紅利。
但太多了也麻煩。
尋常人家兒女多了也發愁養家,國家在人口多了也要考慮錢和糧食的事。
眼下已經得知大明過去的人口資料有造假,真實情況卻是如此嚴峻!
除此之外,就是許多大臣都感到有些悲傷了。
因為他們這些人或多或少都經歷過孩子出生後不久就夭折的人間慘劇。
至於親眼目睹自己母親、妻子、姐妹、女兒在生了孩子後很快離世,甚至一屍兩命的情況也不罕見。
所以他們知道,人口一事不能馬虎,更不可能透過簡單政令來解決。
這是不分階級,不分立場的國家大計和根本問題!
朱由檢看其他人不說話,倒也體諒,這個問題他一開始也沒有想到,是在看史書的時候,對食貨志裡記錄的數字和賦稅很敏感才注意到的。
當得出這個結論,發現這一問題時他也很吃驚,更遑論他們了。
朱由檢對著吳偉業問道:“吳卿你這段時間都在和這些資料打交道,先說說你的看法吧。”
吳偉業道:“回陛下,臣以為人地矛盾乃是每個王朝都要面對的重大問題,因為它不單單是人地之間的事,也會影響其他方面。”
“比如人口增加太多,卻沒有足夠的田地給他們耕種,沒有足夠的崗位讓他們去謀生,朝廷的官位和軍隊編制有限,指定會出現大批閒散人員,到時候他們就要變成流寇乃至反民。”
“一味地清剿,會逼出更多反民,但選擇安撫,又沒有足夠的土地安置,如此就進入了一個死迴圈。流賊不止,亡國也只是遲早的事。”
有過剿賊經驗的盧象升和孫傳庭紛紛點頭表示認可。
雖說現在高迎祥等人已經消停了,但不代表現在的大明沒人造反。
湖廣和山東一帶還有白蓮教呢,西南的土司也未必都老實了。如今的大明比以前強了不少,但未必就是到處都進入了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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