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通說道：“當年相公你參加關原合戰，在西軍那一邊以足輕（底層小兵）的身份參戰。後來家康公的東軍獲勝，你逃回老家宮本村，遭到了當地東軍將領的通緝和抓捕。”
“他們卑鄙地將阿又姐姐抓起來，逼相公就範。後來是當地的僧侶澤庵師傅用計引你出來，又把你吊在樹上，說要在將你斬首前讓你反省。”
宮本武藏輕輕點頭：“我為了保全姐姐，聽了澤庵師傅的話自首，在被吊著的那兩天裡，確實頓悟了不少事。”
“真正的強大，不是單單是武力的碾壓，也有德行的力量。一個只會使用蠻力的人，與野獸無異。”
阿通不解，問道：“相公說的是強大的明國嗎？”
宮本武藏說道：“不，我說的是現在的日本。許多武士都盲目地崇拜力量，以為實力強大就能為所欲為，覺得有勇氣就能做到一切。”
“實際上，這都是匹夫之勇而已。真正的勇士，要正視人的價值，明白生命的意義，尊重不同的命運，秉持一顆敬畏之心行走世間。”
“如今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下來，將軍他又選擇和明國開戰，難道真以為靠蠻力可以扭轉國運嗎？讓一群平民的孩子為一場不義的戰爭去送死，這不是武士該有的行為。”
阿通沉默了。
她雖然是女人，卻在這三十多年裡跟著丈夫走南闖北，在江湖奔波。
國家大義她不太懂，但生死的事情卻看過太多。
宮本武藏又說道：“相反，對面的明國在幹什麼呢？他們在思考真正的國家命運，指出了救國的道路，明白開國和開放是順應大勢。”
“他們在想辦法探索科學之道，是真的把天下太平四個字放在心上的。可我們又在做什麼？”
阿通露出不忍的表情，問道：“讓伊織去求情吧？相公你就不要參戰了。”
宮本武藏搖搖頭：“沒用的。伊織能有今天的地位，除了他本身能力強，就是因為城主他們看中我的名望和名聲。”
“倘若我不合作，毀掉的就是這些年好不容易積累下來的一切。我上了戰場也必須奮勇殺敵，否則便是對幕府不忠，一樣是罪人。”
阿通露出悲傷的神情，彷彿預感到了什麼，從後面抓住丈夫的肩膀，低頭輕聲啜泣起來。
宮本武藏輕輕把手搭在阿通的手背上，說道：“那天晚上你把我救了下來，當時我就知道應該好好地活下去。只是我的命運，好像就是要拿著刀劍去和別人拼命一樣。”
“阿通……這些年實在是委屈你了。”
阿通連忙抱住丈夫：“請不要說這樣的話，請一定活著回來。哪怕失敗了，哪怕你被人恥笑一輩子，我們還可以繼續。”
“我雖然老了，卻沒有老態龍鍾到走不動道，只要相公你願意，我依然可以跟你浪跡天涯！”
宮本武藏依然沒有說話，而是感受著妻子的溫度，望著眼前的樹發呆。
儘管不知道接下來自己和數十萬同胞的命運會如何，但他很明確地知道，整個日本的國運和後代的宿命已經定了。
夏日的夜晚，竟然意外地靜謐。
……
另一邊，揚州府。
“下船了，下船了！”
江都縣外的河道上，十餘艘大小戰船魚貫而入，很快幾乎擠滿了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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