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孔胤植,認真道:“衍聖公,親親相隱,但如今是聖天子臨朝,你有什麼都可以說出來,就是要罷黜你,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你大方講出來,總不能讓陛下做個冤枉無辜的昏君吧?”
親親相隱,就是說親人間知道對方犯罪應當包庇而不是舉報。比如兒子犯錯父親要包庇,父親犯錯兒子更是不能舉報。
話到這裡,大家也都明白了錢謙益的想法。
他相信孔胤植是有難言之隱,而不是真的用請辭搞什麼以退為進。
恐怕是家人搞了事,他作為孔家的家主既不能說,也不能隱瞞皇上,只好自己爆了算了。
這麼一看,孔胤植還挺委屈。
但當初錢謙益不也受過差不多的罪嗎?一場鄉試舞弊案,差點弄得他翻不了身,但查來查去也沒實錘,弄得錢謙益心灰意冷好長時間,現在都沒緩過來。
那種有口難言的委屈感覺,錢謙益可太懂了。
朱由檢微微頷首,又看向孔胤植:“衍聖公聽到了?”
孔胤植語氣中沒有絲毫感情:“臣聽到了。那臣就主動交代一些罪行吧。”
“臣的罪名中,有一條最大,那就是臣不同意陛下北伐遼東。”
此話一齣,現場震動。
不同意北伐?
如果說此前不同意徵日,那還情有可原。畢竟有太祖祖訓在,也確實會勞民傷財,當時也沒人想到徵日會打得那麼快,倭寇也這麼不禁打。
但遼東可是大明自古以來的領土,收復失地是最大的政治正確,你還能不同意嗎?
再說了,現在的朱陛下手握強兵,六年來一直在外奔波,幾乎是重新打了一遍天下。
好不容易做出一點成績,攢了點家底,你也敢說不同意?那之前朱陛下做的都算什麼?
這不是想請辭,這是想送死。
朱由檢默不作聲,等著孔胤植解釋。
孔胤植說道:“回陛下,臣非是不願意收復祖宗江山,也並非想要對建奴聽之任之,而是眼下對建奴沒有必要大動干戈。”
“建奴能佔據遼東,無非是趁虛而入,借了天時,一時僥倖而已。如今幾次大戰都損兵折將,空耗國力,已經是芥蘚之疾,只要繼續封鎖遼東,自己就會土崩瓦解。”
“我大明如今國力強盛,陛下英明神武,徵日大成,今後可以慢慢經營,不必急於一時。”
“所以臣聽說陛下在徵日後,養精蓄銳幾年又要出兵北伐,包括現在推行新政,也是為了積攢軍費,故而以為此舉不可。”
朱由檢聽後先是有些茫然,接著忍不住笑了。
孔胤植聽到皇上發笑,頓感有些侷促不安,但很快又繼續說道:“陛下,臣在山東也聽聞了許多遼東的事情,偽帝皇太極在遼東仿我大明建立六部,一意漢化,如此改制,動搖他們自己的根基,更是致亂之舉。”
“皇上只需要穩坐京師指揮,經略天下,只需數年光陰,偽清自己就亂了,故而臣以為北伐之舉不應作為國策。”
孫傳庭聽到這裡是忍無可忍了,說道:“衍聖公,你這說法也太荒唐了!偽清雖然是蠻夷,但好歹也是有十幾萬大軍,全民皆兵的政權了。料敵從寬,豈能如何輕視?”
“所謂哀兵必勝,他們現在面對我大明這一強敵,搞不好也會殊死一搏,眼下投靠偽清的那些蒙古人、投降的漢人又不知道有多少!努爾哈赤跟皇太極父子從神宗朝時就經營遼東至今,如何就會自行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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