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胤植的話，別說孫傳庭了，就是孫慎行、薛國觀和陳奇瑜等人都有些惱怒之色。
他們是跟著朱陛下上過戰場的，尤其薛國觀等人，從陜北開始就是御營班子，當初錦州和大淩河一戰時也見識過女真人的兇猛頑劣。
他們對漢人是殘忍的，他們的制度是野蠻的，他們的髮型更是醜陋。
孔胤植卻說什麼等他們自行完蛋就好，這叫人話嗎？
就算非要得罪皇帝實現請辭的目的，也太過分了。
不怕朱陛下叫錦衣衛和你談心嗎？或者把你打回曲阜，然後在家裡落個水？
朱由檢依然不表態，他知道當朝堂有不同意見時，自己這個皇帝的角色是裁判，不是選手。
臣子要爭，就先讓他們爭吧。
而且好久沒有聽到這麼清新脫俗又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言論了，當個戲曲聽也不錯。
孔胤植神色淡然，對孫傳庭說道：“安內侯的意思我明白，但既然提到了我先祖的華夷之辯，那我也有幾句話要說。”
“我家先祖確實說過夷狄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但也提到過‘君子居之，何陋之有’，這個典故安內侯知否？”
孫傳庭忽然失語。
朱由檢不明白這什麼典故，好在黃道周在旁邊為他解釋了：“陛下，當年孔夫子要去夷狄之地居住，有人問那個地方荒蠻落後，怎麼能去呢？”
“孔夫子回答說：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就是說只要君子住在那裡，傳授禮樂，教化蠻夷就不會落後了。”
“是故孔夫子以為蠻夷可以被教化，夷可變夏，夷狄入中國則為中國之。”
朱由檢聽後就明白了。
古代是沒有民族主義的，孔子的華夷觀念也是從禮樂制度進行區分，而非血統。在他的觀點裡，如果外族人學習了華夏的制度和禮儀，一樣也可以被視為華夏。
孔胤植點點頭，又說道：“如今偽清推行漢家制度，成了他們自然就會被我華夏同化，若是不成，必生內亂，自己就要消亡，或者投向我大明，到時候陛下不用派一兵一卒，只派一名御史就能平定遼東。”
“所以臣不同意再次興兵北伐，更不希望陛下為了北伐練兵而推新政，聚斂民財。”
“但臣也清楚陛下睿智聰慧，英明天縱，將北伐定為國策必然是有了決斷，臣無法跟隨認可，當然有罪。”
朱由檢到這裡是完全明白了。
孔胤植不反對收復遼東，只是反對武統。
朱由檢又問道：“孔胤植，朕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孔胤植俯首一拜：“臣知無不言！”
朱由檢盯著他：“倘若大明國勢衰敗，偽清入關，打到了山東，你們孔家會如何應對？”
孔胤植渾身僵直，汗毛倒豎。
其他人也一下子噤聲。
朱由檢馬上又說道：“別考慮太多，直接回答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