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胤植重重吸了一口氣，答道：“臣會爭，會盡最大努力去爭。”
“但臣……不會讓孔家的家業，在臣的手上灰飛煙滅。”
這個回答一齣口，大家都覺得這孔胤植應該是瘋了。
聽你的意思，難道說清軍打到家門口，你就為了保住孔家基業而投降？
投降的傾向這麼明顯嗎？
朱由檢倒沒什麼情緒波動，又說道：“如此說來，要是皇太極坐了江山，又要請你這位衍聖公去收買人心，你也會願意順從是嗎？”
孔胤植咬緊牙關，又說道：“臣不敢欺君。若真有那一天，臣確實不敢拒絕！臣有罪，臣萬死！”
他撲通跪下，摘下自己的烏紗帽放在地上，重重叩頭：“臣方才所言都是臣一人之見，所以臣說了自己不配襲爵，陛下若要治罪，請治我一人之罪。”
薛國觀聽後微微一愣，立刻站出來：“陛下，孔胤植如此不識大體，有違朝綱，妖言惑眾，臣請立刻將其押往有司治罪。”
“至於衍聖公爵位，臣也以為不如罷黜算了。”
朱由檢問道：“如此一來，這不是順了他的意嗎？”
薛國觀說道：“那也不能姑息養奸！臣以為，孔胤植自以為是聖裔，故而如此驕縱，他覺得衍聖公一族地位穩如磐石，那就該讓他清楚，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他們孔家呢？”
“臣提議，應該徹查衍聖公一族，看看像他這樣忘恩負義之人還有多少！”
“他們吃我大明的俸祿，也還想著為建奴效力，實在罪不容誅！”
陳奇瑜也大聲應道：“臣附議！請陛下嚴查孔家，以正朝綱！他又想明哲保身，又想保全家族，還想著勾結外敵，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孔胤植眼看二人如此彈劾自己，又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底氣，大聲說道：“二位，方才陛下問的是假設，我又沒有真的要投敵。何況以如今的大明來看，建奴真的能夠入關？我真要投敵，賣主求榮，何至於親自來請辭！”
“二位何以如此詆譭我？我說句難聽的，你們誰守過一個千年家業，又有誰知道我肩上的擔子多重？看人挑擔不吃力，不如你們替我做一做這衍聖公！”
薛國觀和陳奇瑜二人忽然覺得有些尷尬，但依然對孔胤植怒目而視。
朱由檢見孔胤植這樣，也品出了些味道，接著又問道：“孔胤植，你有什麼話，直接說了吧。”
“朕有言在先，你剛剛那麼講，衍聖公的爵位是保不住的，朕也不會放過孔家。”
“你真有難處，就都講出來，倘若還要隱瞞，朕真的會讓孔家絕嗣！”
孔胤植忽然一下子眼睛通紅，大聲哭喊道：“陛下，臣與孔家如今的繁盛，都是聖朝所賜，這份恩情比泰山都重。”
“但倘若真如陛下所言，神州陸沉，異族問鼎，臣若頑抗，則孔家所有都要化為烏有。臣便是孔家的罪人！”
“臣就是不希望陛下所言之事成真，所以想大明朝可以繼續繁榮昌盛。這才提議陛下收斂好戰之心，否則一失足成千古恨，大明真的傾頹，臣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真有建奴提刀來到孔家的那一天，那臣要是向大明盡忠，則為不孝。若是要為先祖盡孝，則為不忠。”
“忠孝不能兩全，臣之進退就是如此尷尬。所以臣日夜憂懼，寢食不安！”
“陛下若不能用臣所言，臣請陛下現在就斬了臣，臣自會去地下向祖宗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