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主動下跪，說道：“末將知罪。”
不知為何，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渾身都輕鬆不少。
成王敗寇，遲早的事。
而且在剛剛，他也確實認輸了。
當皇帝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這一點他自認比不上朱由檢。
那就和別人一樣，讓真龍天子決定自己的命運吧。
朱由檢卻又問道：“可是一個反賊，如何就會想到投軍為大明效力呢？朕其實沒有明白，你可仔細說說當初是如何想的嗎？”
現場空氣又凝固起來，大家也都不解地看向李自成。
李自成聽到這個問題，情緒上再次有些剋制不住了。
李自成嘆息一聲，說道：“陛下，我從小便沒了父母，是舅舅一家將我養大，成年後我終於領了一份差事，做了一名驛站的馬伕，因為做事勤快，成了一名驛丞。”
“雖然官小，但終究是有了個著落。那時起，我就發誓：是朝廷給我飯吃，我便要做好自己的事，只有國家越來越好，我這種小民的日子才會好。於是我兢兢業業，為大明和皇上祈福。”
“無奈當時的神宗皇帝，還有後來的熹宗皇帝，並不以我等子民為重，東林黨爭過後是閹黨興起。魏忠賢與那些東林君子們在朝堂上拿著刀爭權奪利，刀口卻都砍向我們！”
“紫禁城的宮殿一座一座地蓋起來，士大夫家中的田地越來越多，妻妾成群，子孫興旺。但百姓卻是水深火熱。”
“末將讀書不多，卻也知道海剛峰在給世宗皇帝的《治安疏》裡有這麼一句：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也。我當時就想不明白，為什麼當時的皇上不愛這個家和家中子民呢？”
話到這裡，李自成不知何時已經是雙目含淚，強忍著情緒才沒有淚崩。
他的這番話也是聲若洪鐘，一下下在現場眾人的心中敲響。
羅善、浦吉臣還有雷大浪等人也多少能感同身受，面帶悲愴。
薛國觀他們也只是靜靜坐在位置上。
朱由檢同樣端坐，也是無言。
李自成直視朱由檢，用哭腔說道：“君父，我等在當時，確實沒了活路。我謀反是大罪，但我若有別的路，為什麼要去謀反呢？”
“君父，我有罪，但請君父明白……倘若君父不把百姓視作子民，百姓也不會把君父當成君父。”
“所以我為什麼當初要參軍？是為了我家人能有一個安穩的未來，讓他們不要過我以前的日子，當然也是為了陛下的愛民之心和仁政！”
“我聽聞陛下接下來幾年都會止戰養民，心中不勝喜悅，也請陛下能不忘今日所言，這樣……我便是身死也無憾了。”
話完，李自成伏地叩拜，再也無話。
雷大浪一咬牙，也跟著一起跪下。
浦吉臣等人也紛紛效仿。
過了一會兒，李自成發現自己面前被一塊陰影籠罩，下意識抬頭，卻意外發現朱由檢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面前。
此時光線都打在朱由檢身後，李自成只看到他的身上一層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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