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應元的發言,明顯是讓白面書生和學子們感到不適了,立刻露出嫌惡的表情。
這果然是個北流破爛!
朱公子側身道:“閻兄,我們是來聽傳道的,你這麼不尊師重道,也太沒規矩了。”
閻應元只好重新坐下。
高元靜卻真的不急,說道:“這位小友,你方才說你是通州人士,對吧?”
閻應元道:“那又如何?”
高元靜捋著鬍子:“你們通州連線運河,算是南方的糧食往北航運的終點了,按理說你們通州應該很富饒才是。對不對?”
“可為什麼如今的通州卻有些名不見經傳呢?”
閻應元一時哽住。
通州雖然毗鄰京師,但確實沒什麼人氣,人口雖然有二十三萬之多,但確實沒怎麼發展起來。
高元靜道:“其實這很簡單,因為通州建城的意義,就是保衛京師,同時做京城的糧倉而已。”
閻應元嘴角抽動了幾下。
這個說法按理確實不能算錯,成祖建都後,於永樂十九年將通州編入順天府,這才下轄四個縣。但通州的主要功能就是運糧儲糧以供應京城。
高元靜接著說道:“以通州的區位優勢,倘若能把運河的便利發揮一下,未必不能有大的發展,但如今怎樣?”
“小友,你聽明白了嗎?你是被那些北流控制的京城給壓榨了,你們通州雖然在北,但依然是北流眼中的棄子,你怎麼還為他們說話呢?實在有些蠢愚了!”
“為那些北流說話,你自己也成了壓迫者的幫兇!”
閻應元一時竟然無言以對,整個房間也都沉寂下來。
薛國觀與孫傳庭對視一眼,手心都在冒汗。
這幫人著實厲害,雖然不結社,但如此理論,將南北之爭歸結為現在的朝中執政者對南人和北方百姓的壓榨引發的矛盾,還邏輯清晰。
分明就是用新政的劍來反對新政。
其實他們是能聽出問題的。
因為這完全是把通州的落後暴力歸結為京城吸了四周元氣。以片面概括全面,只看到了靜態,忽視了運動。
你通州要更多資金,那遼東呢?宣大呢?還有北面的長城一帶是不是更有資格抱怨?
更何況通州這麼多年出多少進士、舉人?若沒有京城,那條運河意義何在呢?有沒有一種可能:如果不是靠近京城,你通州都沒存在的必要呢?
通州這塊地方,歷來都屬於是“燕地”,隸屬於漁陽郡或者幽州等行政區。在元朝建立以前,通州地區連像樣的城牆都沒有。
是因為成祖遷都,對南方糧食需求增加,這才讓通州建城。
對薛國觀和孫傳庭來說,他們這些年南來北往地跑,能深刻體會到天下其實是一盤棋,大家都在局中。
單一地把江南賦稅重和通州不發展的原因歸結為朝廷偏心,那是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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