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一下子支支吾吾的，說道：“這個……”
錢謙益說道：“小吳將軍，你可知道你最大的毛病在哪裡嗎？”
“你太自以為是了！你以為忙自己喜歡的事，做自己想做的事就足夠了。”
“你剛剛說在看到揭帖時就感覺有不對，當時為什麼不說出來？反而自作聰明，要把如是弄到這裡來呢？”
“你為什麼要隱瞞，為什麼要自己想辦法？還不是因為你想趁此機會在如是面前顯擺，或者說想靠自己的力量去救徐娘子。”
吳三桂被問得啞口無言。
曹變蛟在一旁小聲替他解釋：“錢主事，我們當時也沒想到此事背後有這麼大陰謀，妓院的事怎麼好說……”
錢謙益道：“以你二人的身份，還有身上的職責，有什麼不對的，哪怕只是一點風吹草動，也可以向上稟告。”
“你們卻選擇自己來辦，自己來猜。吳素存，你可還記得你自己是誰嗎？”
吳三桂低下頭，直勾勾地盯著牢房坑坑窪窪的磚面。
錢謙益嘆息一聲，又說道：“你們三個啊……”
“小吳將軍，你該知道當初老夫在天啟元年那會兒為何會被貶官吧？”
這也是老生常談了。天啟元年，錢謙益在浙江主持鄉試，有兩個騙子假冒他的門生，對一個叫錢千秋的考生說只要在試卷結尾寫上一句“一朝平步上青天”就能中舉。
結果錢謙益真就看中了錢千秋寫的文章，選他為舉人。然後這錢千秋以為那兩個騙子真的是錢謙益的門生，到處宣傳。
訊息傳到京城，剛好都察院裡有錢謙益的死對頭，於是上疏彈劾。錢謙益隨後抗辯，但慢了一步，案子隨後鬧大，錢謙益以失察之罪罰俸三個月，後來自己稱病辭官。
錢謙益提起這段事，還是痛心疾首，又說道：“其實當初，我是有機會免去這一遭的！”
錢千秋以為那兩個騙子真是錢謙益門生，到處吹噓，想讓別人以為自己也搭上了錢謙益的門路。所以錢謙益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其中貓膩。
當時熹宗剛剛繼位，東林黨還把持朝政，只要他立刻上疏說明此事，以他當時東林黨繼承人的身份，一點責任都沒有。
但偏偏浙江這地方是浙黨的大本營，錢謙益此前搞垮過浙黨的幾個官員。
於是當時三十九歲的錢謙益竟然異想天開，以為這背後一定是浙黨的陰謀！是浙黨派人找來兩個騙子設套。
錢謙益長嘆一聲：“我就想自己先把事情查清楚，揭穿這黨爭的大案，一舉成名。”
“結果就是慢了幾天，訊息傳到京城，立刻就被人給抓住把柄，都察院就馬上開始了彈劾。”
“當時的首輔是台山先生（葉向高），他見到我時，就問為什麼我不先跟他稟告一聲，這樣他可以先一步向熹宗說明此事，甚至可以把都察院的彈章壓下來。”
說到這裡，錢謙益竟然忍不住抽泣起來。
葉向高最器重錢謙益，得知自己培養的苗子竟然如此糊塗不懂事，他當時痛心疾首的樣子歷歷在目，讓人不得不感到心痛。
也是那次的打擊太大，錢謙益就選擇了自暴自棄，從東林太子變成了東林浪子，蹉跎了好幾年。
吳三桂等人嘴上不說話，心裡卻免不了一陣酸楚。
錢謙益穩住情緒，又說道：“所以從那以後，我就記住了一件事：官場上遇到任何事，都不要企圖隱瞞自己的上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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