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天,孔弘毅他們帶著家人終於到了王莊。
此前朱陛下在這裡駐蹕時,因為御營人馬眾多,也不知道要停留多少天,恐怕打擾百姓。於是乾脆用糧食和現銀買下了這大片田地,讓鄉親和佃農們搬家去外地或者城裡謀生。
若是他們還想回來種地,等御營人馬走後,可以半價買回這裡的田產,還能免掉今年的賦稅。
但其實這一片都是孔家產業,所以朱陛下當初等於是把錢交給了孔府,如今他又抄了孔家,著實是左手倒了右手。
孔弘毅他們這將近百人的隊伍來到空空如也的莊園,望著大片長著青苗的田地,不由得一陣長吁短嘆。
他們這些人以往都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哪裡懂得幹什麼農活,又哪裡懂如何耕作?
想到今後要自食其力的日子,那是真絕望啊。
孔弘毅是這些人的長者,又當過曲阜縣令,還懂一些管理之道,於是下令讓族人們先去清點這裡的房屋和物資,尤其是農具種子,好安排接下來的住宿和勞動。
一群人不情不願地分散開來,準備看看哪裡有棲身之所。
結果這一清點,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裡到處是簡陋的農舍,有些連門窗都沒有,房頂也都是破了洞的戰損版。
至於農具就更不用提了,同樣殘破不堪。
孔家人開始罵罵咧咧,說那些刁民把有用的東西都給帶走了。
其實這是他們冤枉了農戶,因為他們之前用的就是這些破爛。
因為孔家大多數時候都收實物稅,而且收什麼完全看他們的享受需求。
有時候糧價高了,但孔家對糧食沒太大需求,也不會讓佃農們大面積種糧,反而去搞些其他的經濟作物,類似什麼牛租、魚租、藕租等等。
比如今年要多一些鵝和布匹,把目標下派後,莊園的管事不管原來的農戶是種什麼的,一律要他們去養鵝和種桑,交不上來就只能被打死或者趕走。
尤其莊園的管事實際上就是孔家的包稅人,只要給孔家上交足夠的實物,平日裡怎麼折騰孔家也不聞不問。
長此以往,這些莊園的生產情況是完全亂套的,佃戶們往往連溫飽都難以維持,對農具的打理更是顧不上了。
就這已經算好的,有些莊園實物稅與貨幣稅都要收,每年都會有佃農破產,必須賣兒賣女才能活下來。
眼下這些孔家族人面對如此場景,只能是大眼瞪小眼,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曾經的產業,曾經屬於自己的田地上是如此場景。
孔弘毅坐在一處勉強能遮擋風雨的屋舍內,雙手微微顫抖,腦子裡則亂成了一鍋粥。
他忍不住呢喃道:“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一名穿著絲綢,手上還佩戴有玉鐲的女子上前,捂著臉雙眼通紅道:“大伯,我們今後真要在這裡,與那些腌臢之人一樣苦勞嗎?這地方是人住的嗎?”
“我這雙用來彈古箏的手,怎麼能去種地啊?”
另一位族人說道:“叔祖,您想想辦法吧,去找皇上求求情,或者找衍聖公,讓他另外給我派些差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