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孔廟大門前又圍了一群人,中間則有一男子跪在地上,正是那來哭訴“自家好友不見蹤影,自己心急如焚”的魏藻德。
魏藻德朝這門口的錦衣衛們大聲哭訴道:“諸位大人,我說的話千真萬確!我與麗亨是多年好友,親如手足,本來此次出來遊學,是想講學會友,不料卻遭此劫難。”
“小民想著如今曲阜是天子行營,直接求助御營更快,這才冒犯了天威,小民自知有罪,但求諸位大人想想辦法,救救我那同鄉好友……”
錦衣衛們也是見過了大風大浪,只是讓人進去通報,然後繼續如雕像那般守著大門。
只是魏藻德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還真就引起了在場不少人的同情。周圍人群果然開始議論紛紛,都是對魏藻德表示理解和支援的。
之前是衍聖公被劫持,現在可能又是王府長史的親眷被抓。
曲阜這地方,是什麼強盜窩子嗎?
由於衍聖公被劫是白蓮教行為,所以實在很難讓人不往那方面聯想。
魏藻德這個行為看似抽象,但在這個時代下是真的有市場。
自王陽明創立心學以來,文人的遊學行為便多了另一重目的:講學佈道。所謂“縉紳之士,遺佚之老,聯講會,立書院,相望於遠近”,許多讀書人都學著陽明先生,四處宣揚自家學問。
所謂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為了講學的安全和便利,文人之間的交友風氣也興盛起來。
東林黨創始人顧憲成也提出過一個觀念:“惟是君臣、父子、夫婦、兄弟,各有專主,而朋友則無所不攝。”
就是說,君臣、夫妻、父子、兄弟是天然特定的關係,但有些話,在其他四種關係中是不能說的,但朋友之間無所顧忌,對其它倫理關係能起到調劑、調和的作用。所以朋友關係更為特殊。
因此在大明士人眼中,“朋友”二字含金量相當之重。
如今魏藻德因為“痛失好友”,就不惜冒險來行宮前哭一嗓子,只為請求幫助,這一點不管怎麼說,哪怕無禮又無理,那都是直接佔領道德高地的。
論跡不論心嘛。你別管我做的對不對,你就說感人不感人吧!
到這一步,不出意外的話,魏藻德其實都已經夠格載入當地縣誌了。
但行宮內,知道內情的盧象升和陳奇瑜態度就很明確了。
陳奇瑜氣憤道:“這是個小人!去找縣衙報官就能解決的事情,他偏偏要跑到行宮鬧事,根本就是為了收買人心。”
“臣不信他沒有見過那封信,如今還這樣肆意妄為,根本就沒有把國法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這就是另一種形式的“騙廷杖”而已。
如今行宮處置不處置,魏藻德都會得了大便宜。
朱由檢臉上的表情陰晴難測,隨後叫來正在行宮後面休息的閻應元,與他說明了現狀。
“麗亨,你這朋友真是重情重義啊。”
閻應元神色窘迫,伏首道:“陛下,此事是草民考慮不周。”
朱由檢輕嘆道:“朕剛剛已經問過了,信確實送到了他手上,結果他還這樣做……著實讓朕沒想到啊。”
“問世間功名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啊。”
閻應元更加汗顏,立刻說道:“陛下,草民願意出去與師令說清楚,解除這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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