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啟靠著床頭長嘆一聲：“實不相瞞，我已經有兩年沒有做過彌撒，也沒有去過教堂，更沒有念過《聖經》了。”
“二位，我已經退教，放棄原來的信仰了。”
艾儒略和高一志目瞪口呆。
他們不是第一次遇到信徒退教的事，但徐光啟作為教會內部公認的最虔誠、在大明朝廷地位最高的教徒，竟然不聲不響地退出教會長達兩年之久？
如此訊息不得不說是個晴天霹靂了。
徐光啟又說道：“事務繁忙，沒有及時告知教友是我之過，不過當初社科院草創，太多事情了，等回過頭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不祈禱了。”
“二位，抱歉了，我這次恐怕是幫不上你們什麼忙的。”
高一志難掩內心的不甘，還有些憤怒。
當初他在南京受盡酷刑，就是靠著對天主的信仰苦苦支撐，最後終於獲得救贖，還能繼續到山西去傳教。
如今大明風氣轉變，海運開了，還允許天主教參與辯經了，這一切難道不都是天主的安排？是天意在發揮作用？
結果這樣好的信仰，自己奉為圭臬的東西，被徐光啟說放棄就放棄了。
高一志不解道：“保祿……子先（徐光啟表字），我真是不明白，你當初是經西泰（利瑪竇表字）先生介紹加入教會，也一直虔誠信教，為何如今……會這樣？”
“你是大明子民，愛大明是當然的，但為何愛大明就不能愛天主了呢？為何愛大明更多一點，就要放棄對天主的信仰？二者是可以兩全的！”
徐光啟聽後，問道：“則聖，思及（艾儒略表字），你們可聽過身在曹營心在漢這句話？”
艾儒略一臉凝重道：“子先的意思，你加入教會，並不相信我們的教義，也不相信天主的存在嗎？”
徐光啟說道：“也不是不信，當時我確實希望真有一個天主顯靈，勸一勸神宗皇帝從後宮走出來勤政愛民，希望天主的知識可以救一救大明的百姓於水火。”
“所以我入了教，想著外來的和尚會念經，想從西學裡找到挽救時局的辦法。”
“我信仰天主，我對西泰的友情也是真的，但我當時心裡更希望大明能有一天好起來。”
艾儒略與高一志聞言，都是沉默不語。
他們在大明傳教期間也做過不少好事，比如勸人向善，賑濟災民等等。
論跡不論心，這都是好事，也是值得嘉獎肯定的。
但這個行為的出發點，只是他們本能的同情心，還有天主愛人的思想，傳教的需求在起作用。
這一點上，徐光啟與王徵、艾儒略他們真是完全不一樣。
徐光啟又繼續說道：“可到後來我發現，這些終究是徒勞而已。”
“陜北民變的時候，天主在哪裡？西南叛亂的時候，天主在哪裡？南方大水，北方大旱的時候，天主又在哪裡？”
“直到陛下出手，力挽狂瀾，整頓宗室，南征北戰，創立新學，推行新政，這才有瞭如今的大明中興氣象。”
頓了頓，徐光啟十分認真地說道：“對我來說，陛下可比所謂天主要偉大得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