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說道：“臣請陛下留在杞縣，等大部隊清理了道路再出發，臣代陛下渡河過去就好。”
朱由檢依然搖頭。
薛國觀又急了：“陛下！臣不明白，這救災一事雖然緊急，但陛下何必處處犯險啊？如今聖駕在杞縣，百姓都感念陛下如天之恩，真的沒必要這麼做了！”
朱由檢淡淡問道：“你們是不是忘了這汴河河神是誰了？”
盧象升與薛國觀一下愣住了。
朱由檢道：“朕封杞縣原縣令李精白為汴河河神，你們都記得他吧？”
盧象升與薛國觀點了點頭。
朱由檢接著問道：“當年闖賊攻佔杞縣，李精白為一城百姓活命，自願開門，自己不想降賊於是留下一片絕筆，自刎而死。”
“朕現在還記得他開頭是這樣說的：餘本潁上寒門子，少時誦詩書，志在經世。萬曆四十一年，僥倖登第，蒙聖恩授夏津令。”
“彼時青衫瘦馬，踏雪履霜，唯念黎庶如子，不敢一日怠惰。每見老嫗負薪於道，稚子啼飢於野，未嘗不掩卷長嘆，夜不能寐。”
“朕當時就在想，若是大明朝多幾個李精白，那何愁國家不興盛？昨天朕召見現在的杞縣縣令楊謨，問他為何敢打破陳規來救濟災民，他也提到李精白，說不善待百姓，則不能承繼李公之志。”
“這就是榜樣的力量。現在朕這麼拼命趕去開封，才能讓其他人也拼命。朕封李精白為汴河河神，他若是在天有靈，肯定也不會讓汴河為難朕的！”
薛國觀痛苦地低下頭長嘆一聲，盧象升則直接行禮，說要去幫忙徵調船隻。
薛國觀又說道：“陛下，那渡河前祝禱一下，安定軍心民心，這總可以吧？”
朱由檢聽後忍不住笑出聲。
“允。”
另一邊，吳三桂叫來了手底下的總兵和千戶。
吳三桂身為中軍都督府參軍，兼京營副協理，按律是可以指揮三大營的，但他實際指揮的是五軍營一營的四萬多人。
眼下這四萬多人，都要參與到這前無古人的大事中了。
吳三桂拿出一個瓶子，對眼前的眾人說道：“諸位，你們這些年都跟著我出生入死，有些在遼東便是我家丁了，如今我也不瞞你們，有話我也直說了！”
“陛下有旨，讓我們想辦法翻山越嶺去開封，把那裡的百姓都救出來！這一條路險啊，有首詩說得好，這就叫：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鉤連。”
眾人神情肅然，有些不清楚這句詩的真正含義，但“地崩山摧壯士死”這七個字是聽懂了。
吳三桂把手放在瓶子上：“我已經想好了，咱們五軍營的兄弟有四萬三千人，全都過去不可能，所以你們現在來抓鬮，拿到寫著‘去’的，就帶上自己手下過去。”
“你們有二十個人，我寫了十個‘去’，就是有一半的人要走。如果你們手底下的人想不通，也可以這麼讓他們選。”
“這是玩命的活，老子不強人所難，但要是抽到了，就是天命如此，軍令如山，不許廢話！”
話音剛落，現場無比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