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百豐和她之間沒有太多情感,所以這信,自然是給戚耀的。
戚耀看著上頭三個大字,卻沒急著立刻拆開。
“這三個字,寫的倒不如往常了。”
“想來,是心神震動的時候寫的——這些,是我說要走的時候,他們在那段時間準備的。”
“嗯。”
拆開來,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他突然覺得自己一時間竟然沒看懂,腦袋裡想的。只有當初把它撿回來,一筆一畫教他寫字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娃,一身髒兮兮的,血,土,灰,什麼都有。
戰場上什麼都重要,也沒有多的水給他洗,還是直到後來紮營,邊上有河了,才洗乾淨的。
他抓著筆,說自己不要學寫字,要上陣殺敵。
戚耀笑了笑,低下頭,紙上的字似乎活了起來,成了任百豐在他耳邊的敘話。
“王爺,啟信安。”
“我不想太正經,就和你我說話一樣好了。也不必說你對我的恩情幾何,你我感情又幾何。”
“其實,早在得知你身份的時候,我就知道遲早有一天會別離。而且不是一般的別離。”
“數年過去,王爺風采如舊。王爺開啟新的時候,想必也是一樣吧。”
“那時候我想,等我年華不在,垂垂老矣,拿不動劍提不動刀的時候,王爺還是一如初見時候孔武有力,青春年華。”
“雖然彼時還沒有真正發生,但光想想就叫我自慚形穢了。我不知道在王毅心中我是怎樣的地位,是撿回來養大的孩子,還是在戰場上並肩的弟兄,但至少我想在王爺心中,能夠一如往昔。”
“等我老了,就不見王爺了。我如是想著。”
“卻沒想,是王爺先行一步,雖然突然了些,可其實也沒什麼遺憾。”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歲月催人青春去,能短暫在王爺身邊留駐,已經是平生極致。有王爺,才有我的一生,有我的一世圓滿。”
筆墨顏色斷層,似乎換了墨條,重新磨了墨。又像是他長久的嘆息。
“好在,王爺也尋到了自己一生的圓滿,彼此安好,是否道別,也不重要了。”
“好吧,我貪心一些——王爺,山高水長,他年再聚。
百豐敬上。”
輕笑似乎在耳,戚耀沉默許久,將信折起來,又展開。
程嫿手一勾,飛過來一個畫軸:“裱起來吧。”
“……嗯。”
花了三個時辰,才將這信好端端地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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