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布小丁說實話，他從來沒覺得家裡的穿衣鏡有什麼特別。
那面鏡子就立在媽媽房間的角落裡，普普通通，長方形的，邊框是木頭的，漆成白色。每天早上媽媽都在它面前照來照去，換衣服、梳頭髮、塗臉。布小丁偶爾路過，也會瞄一眼裡面的自己——頭髮亂沒亂，臉上有沒有飯粒。
但今天不一樣了。
今天布小丁路過鏡子的時候，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鏡子前，歪著頭，盯著裡面的那個人。那個人也歪著頭，盯著他。他眨眨眼，那個人也眨眨眼。他伸出右手，那個人也伸出右手——
不對。
那個人伸出的是左手。
布小丁愣了一下。他又試了一次：舉起右手，鏡子裡的人舉起了左手。他舉起左手，鏡子裡的人舉起了右手。
“果凍！”他大喊，“快來！”
果凍正趴在他床上睡午覺，被這一嗓子吵醒了，不情不願地跳下床，慢悠悠地走過來。
“你看，”布小丁指著鏡子，“這裡面有個人！”
果凍抬頭看看鏡子。鏡子裡也有一隻貓，銀灰色的，琥珀色的眼睛，正蹲在那兒看著它。
果凍的尾巴抽了一下。鏡子裡的貓尾巴也抽了一下。
“你看到了嗎？它跟你做一樣的動作！”
果凍歪著頭看鏡子裡的貓。鏡子裡的貓也歪著頭看它。
果凍伸出爪子，想碰碰那隻貓——
“咚。”
爪尖撞在玻璃上，涼涼的，硬硬的。
鏡子裡的貓也伸出爪子，也撞在玻璃上。
果凍收回爪子，舔了舔，然後轉頭看布小丁。那眼神分明在說：它出不來，我也進不去。
“可是，”布小丁指著鏡子，“為什麼它跟你是反的？我舉右手，它舉左手；你伸右爪，它伸左爪。”
果凍沒回答，只是用爪子拍了拍鏡子，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說……那是假的？”
果凍點頭。
布小丁噹然知道那是假的。他是三年級的學生了，還不至於以為鏡子裡住著另一個自己。但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假的那個是反的？
他湊近鏡子，幾乎把鼻子貼到玻璃上。裡面的那個人也湊過來，跟他鼻子對鼻子。
“果凍，你說，如果我一首往前走，會不會撞進去？”
果凍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你試試看”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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