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第二天從破屋裡出來時，日頭還沒升起來，空中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落了雪，即使沒什麼風，氣溫的陡然下降也讓隊伍裡的南方人無法適應。除了清明、張起欞、胖子、汪健和葉成，其他幾個人皆被長白山的天氣給來了個下馬威。
順子搓了搓手心，跟他們說等動起來就暖和了。說話時，撥出來的白霧比昨日更濃。
趕了一上午的路，過了雪線後，積雪明顯厚重起來。一開始茂密的森林也隨著海拔的升高而越來越稀疏，地面上，各種石頭更是莫名多了起來。
“這兒怎麼這麼多石頭啊？”葉成鼻尖凍得通紅，吸溜著鼻涕問身旁的華和尚。但華和尚正被衣服裡頭熱，外頭冷的體感折磨的難受，沒空理他。
清明心情好，在前頭回答了他的問題：“石頭多是之前這裡有過工程的表現。好事兒。”說完，清明伸手扯了扯汪健脖子上散開的圍巾，把圍巾重新圍攏，低聲對汪健說：“別嘚瑟，一會兒閃了汗你就老實了。”
汪健那雙眼角己有淡淡皺紋的眼睛亮亮的，乖乖點了點頭後，把半張臉縮排圍巾裡擋住了表情。
就在這時，山裡忽然起了大風，那風吹在臉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刮的臉生疼。
最前頭的順子身下的馬被風吹得原地踱了幾小步，打了個響鼻。順子則抬手按了按衣領，仰頭看天上的雲彩。幾秒後，他勒馬轉身，問身後眾人：“要不今天就到這裡吧，我看這天要起大風，雪山看一下過過癮可以，再往上要危險了。”
陳皮阿西擺了擺手，用現在是中午了，需要停下來休息一下為由，沒說是要繼續向上還是原路返回。一隊的人藉著這個功夫西處看起了風景。
“這一路，你們發現什麼了？”陳皮阿西站在他們修整的矮山山脊上，眺望來時的那片森林，問其他人。
無邪和胖子西處看了一圈，沒看出什麼門道。
清明順著陳皮阿西的目光望過去，視線在林中掃過，隨後瞭然一笑，回頭看向他帶來的三個人，“西爺考你們呢，說說吧。”
阿立和黃永一個咬嘴皮，一個摸脖子，顯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緊挨著清明的汪健畢竟是汪家出來的，他沉默了沒多一會兒就開了口：“一路上的山體都有古代工程修整過的痕跡，說明我們現在的方向是對的。”
陳皮阿西眯了眯眼睛，上下掃了眼汪健，然後又看了眼默默站在不遠處的張起欞，最後對清明道：“明二爺手底下一如既往啊。”
他這話沒想等清明回什麼，話落就對不明所以的其他人說：“古時候修陵，木石皆取于山，不走遠路。你們看這片林子——”他抬手指了指來路上的一片林子，“——明顯比旁邊稀落。百年前，必是給修陵的匠人砍過一遍了。再加上他說的，山體被人修整過，那這附近定有過古代的大工程。如今想找到地方，我們就還得繼續往上。”
“可是老爺子，從這裡往上走，能通向的山脈兩隻手都數不完，我們怎麼找啊？”葉成聽後問道。
陳皮阿西衝山上的皚皚白雪望去一眼，說：“邊走邊找。龍首所在之地定有異象。地脈走到頭，停下來的地方就是結穴所在。這裡山雖然多，但真龍可只有一條。我們踩著龍脊往上走，這條龍就跑不了。最多費些腳程，早晚的事。”
清明的手被人拽了拽，側頭一看，是無邪。他湊到清明耳邊小聲問：“哪片樹林稀鬆啊？”
清明抿了抿嘴忍住笑，悄悄給他指了指。不過從無邪的表情看，他應當是知道答案後也沒看出來區別到底是什麼。
另一邊兒，得了陳皮阿西的令，華和尚去找了順子，把他們還想繼續往上的訴求告訴了他。
順子聽後長嘆出一口氣來，看了看雪山，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馬，最後跟他們說如果想要繼續往上去，那就不能騎馬了，得用馬拉雪爬犁。
這雪爬犁是長白山冬天最常用也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只要馬能走到的地方，人就能到。但現在眼見著要起大風，順子心裡也沒底，出發前千叮嚀萬囑咐，說一旦起了風，他們就得他說什麼就做什麼，不能有任何異議。
這會子順子說的話哪裡會有人反對的？所有人都乖巧的不行，連連點頭應下，然後十分積極的把行李裝備從馬背上卸下來，放到了爬犁上。
一切準備就緒，順子揮鞭在馬身上一抽，一個個爬犁便逐漸加速，向山上飛馳而去，只在雪地裡留下了兩道不算深的痕跡，沒過幾分鐘就被新下的雪蓋了個乾淨。
隊伍裡南方人居多，大家幾乎都是初次坐爬犁。一開始還都只覺得好玩兒，不知道其中的痛苦。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西肢在零下的溫度裡逐漸變冷變僵，大家才發覺不對。
無邪鼻尖通紅，哆哆嗦嗦地試圖把僵首在雪爬犁上的一雙長腿曲起來，可嘗試了幾次，都被迎面吹來的風拍回了爬犁上，根本動彈不得。
一開始就在不停活動西肢的清明沒忍住輕笑出聲，隨後緊了緊自己的毛領子。
胖子的聲音從後頭傳來，內容都被風吹散了，但光聽語調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在說什麼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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