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一輪皓月灑下了清輝。
素白的月光落到了陸去疾和田齊肩頭,染白了兩人浸血的衣袂,好似早冬的霜雪,太過淒冷。
一點雪拄立於地,刃上殘血沿鋒芒緩緩滑落,一滴又一滴,滴落這血腥的夜中。
陸去疾屹立於刀旁,潑墨髮絲散亂無章,額前幾縷碎髮粘於面頰,半遮住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的瞳中不見疲憊,不見懼色,唯有一片靜默的殺意,如深淵凝視來者,似帝王俯瞰天下。
陸去疾身旁三尺處,田齊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吞嚥著夜風,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水沿著下頜滴落。
田齊像是剛剛從田裡勞作完的老叟,一個勁的抬手擦汗,看著一旁不露疲態的陸去疾,乾裂的唇角微動:“你不累?”
陸去疾看了一眼圍繞在西周的妖卒,回道:“不累,只是手有些抖。”
田齊瞥了一眼陸去疾,“手抖不也是累?”
陸去疾緩緩解釋道:“不是,我是感覺殺上癮了,心停了,手卻停不下。”
田齊視線上移,發現天穹上的黑雲主動繞過了陸去疾頭頂,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感嘆:“殺氣太盛雲讓道,你小子真是貪狼降世吶~”
陸去疾抬頭見月,眼神微微漾開,笑了笑:“雲本就該給我讓道,否則,我怎麼看天上月,天上月又怎麼見我。”
田齊微微點頭,笑道:“你說得好像也有些道理,明月見你如今,怕是有幾分心疼。”
陸去疾沒回答,微微抬首,靜靜的看著天上明月,不知是否錯覺,他竟從月上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倩影,很像她,一不小心,他便陷了進去。
恰在此時,妖族大軍再次來襲!
密密匝匝的黑影鋪天蓋地,遮蔽了半邊明月,從西面八方傾覆而來。
妖旗獵獵,怨氣沖霄,夾雜著低沉的嘶吼與尖銳的嚎叫,交織成一片令人膽寒的潮音,震得殘破的城磚簌簌落下。
田齊剛準備動手,卻發現自己丹田如枯井,經脈似乾涸的河道,元氣近乎枯竭,連抬手都覺著有千鈞重。
陸去疾感受到了田齊微弱的氣息,清楚田齊性子倔強,故而,他主動提議道:“田老,你先恢復元氣,剩下的交給我。”
田齊有些擔心道:“你一個人吃得消嗎?”
陸去疾拔出一點雪,笑著回道:
“放心,吃得消。”
“您老安心恢復元氣即可,我保證沒有一隻妖能近你三尺。”
話音落下。
陸去疾一人一刀一青衣,隻身殺入萬軍叢中。
他手中那柄雪白長刀舉起,落下,再舉起,再落下,重複百遍,千遍,甚至萬遍!
妖族大軍是鐵了心要用人海戰術耗死陸去疾,哪怕前排妖兵死了一波又一波,依舊不要命的衝向陸去疾。
陸去疾沒有後退一步,反倒是一往無前,他體內如決堤般的氣血沸騰,而後瘋狂燃燒,理智退散,殺戮接管了身軀,化身人間太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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