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當日的陽翟城，安靜卻又熱鬧。
店鋪關了門，作坊歇了業，連平日裡最勤快的豆腐攤子都不見蹤影。
這個時代看重這個節日，一年到頭就盼著這一天能歇下來，好好吃頓飽飯，給祖宗上炷香，跟家裡人安安穩穩坐著說幾句話。
姬珩不打算跟這個傳統對著幹。
錢哪天都能賺，春節只有一天。
所有的工廠，製衣、肥皂、玻璃、兵工廠，全部停擺。
機器不轉了，縫紉機不響了，窯爐封了火。
工人們提前三天就開始灑掃庭除、貼掛桃符，比姬珩前世過年還認真。
今天，陽翟城外那些低矮的民房裡，會有幾千人在笑，哪怕吃得不好，至少這一刻，他們是自己的主人。
王宮裡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宗室齊聚的宴席設在一座偏殿裡，殿不算大，但今日坐得滿滿當當。
韓王坐在主位，披著姬珩送的加熱披風，面前擺著幾樣精緻的菜餚，但看得出來他胃口不好，每樣只動了一兩筷子。
韓安坐在韓王右手邊，穿了件深色的曲裾深衣。
良姬坐在韓安旁邊，梳理得整齊，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她的位置是王太孫的位次，在主位偏左，高於所有宗室，只低於韓王。
今日坐在殿裡的，有她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
韓非坐在宗室那一列的前排，面前擺著一碗酒，沒怎麼喝，手裡捏著一塊糕點，掰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掰開，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他的座位離姬珩不遠，但中間隔著韓熙和韓寅，姬珩想跟他說句話都難。
韓熙坐在韓非右邊，穿著一件簇新的墨綠色深衣，領口繡著暗紋——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他正在跟旁邊的人低聲說著什麼，表情不像朝堂上那麼尖銳，但也沒有特別放鬆。
姬珩注意到他偶爾往主位這邊瞟一眼，目光不是看她，是看韓王。
韓寅坐在韓熙旁邊。
他是韓非推薦的法家弟子，年前剛入職玻璃廠管考核，跟姬珩打交道不多。
今日穿了身半舊的青色衣裳，他面前的酒沒怎麼動，菜也沒動幾口，只是端坐著，像在等什麼。
韓成坐在宗室那一列的中間位置，面前堆著好幾樣菜，吃得很專心。
他的女兒姬華坐在他旁邊，姬華今日穿了一身胭脂色的衣裳，是她少見的在正式場合的鮮豔打扮。
姬珩還看到了許多不認識的面孔。
有年紀大的，頭髮花白，坐在靠近韓王的位置，應該是宗室裡輩分高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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