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是在東宮的花園裡看到司馬禾的。
那孩子一個人坐在石階上，膝蓋蜷起來，下巴抵著手臂，眼睛紅紅的，像只被遺棄的幼犬，旁邊放著一碗飯，動都沒動，涼透了。
翠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腳步就慢了下來。
她回到辦公室給姬珩送茶的時候，嘴張了張，又閉上了，來回走了兩趟，最後還是沒忍住。
“王太孫，”翠屏小聲說，“那個司馬家的公子.......怪可憐的。”
姬珩正在看肥皂坊和製衣廠的產量報表，聞言筆尖一頓，抬起頭。
“什麼？”
“就是那個司馬禾，”翠屏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他才七歲，被爺爺打了，一個人坐在花園裡哭.......飯也不吃.....”
姬珩放下筆，看著她，表情有點微妙。
“所以你心疼他？”
翠屏不敢說話了，但眼神里那點心軟藏都藏不住。
姬珩盯著她看了三秒鐘，然後在心裡喊了一聲：“小A！”
“系統看到了。”小A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困惑，“系統也無法理解。”
姬珩深吸一口氣，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在網上看過的一個經典吐槽。
“你不心疼心疼你自己，你心疼你錦衣玉食的主子？”
當時她覺得這話說得太對了。
現在她覺得這話說得更對了。
“翠屏，”姬珩靠回椅背，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我是認真的”的調子，“你先心疼心疼我行不行？”
翠屏愣了一下。
“你看看我，”姬珩張開雙臂，像是要讓她看清楚自己，“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來，和韓王一起上朝聽政，聽那些大臣吵架。回來要處理工廠的事，肥皂坊的產量報表我看了一上午還沒看完，下午要學君子六藝，射箭我拉不開弓，御車我夠不到韁繩，書和數倒是還行，但禮和樂簡首要我的命。”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要知道我這個年齡每天要睡十個小時。但我每天只睡九個小時，你知道一個五歲的孩子每天只睡九個小時是什麼概念嗎？”
翠屏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是困。”姬珩替她回答了，“很困。非常困，我每天下午都想把臉埋進案上的竹簡裡睡一覺，但不行，因為我是王太孫。”
她指了指花園的方向。
“那個司馬禾，七歲了，比我大兩歲。他不用上朝，不用看報表，不用學君子六藝。就算要學，那也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他入贅到東宮，吃穿不愁，有人伺候，不用幹活，天天就知道哭哭哭。”
姬珩說到這裡，忽然停下來，歪著頭看著翠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