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站在辦公室門口，深吸了三口氣，才抬手敲門。他知道自己帶回來一大家子的事瞞不住，但他沒想到王太孫這麼快就知道了。他才把曹氏和劉肥安頓好，連老爹住哪間房都還沒定下來，翠屏就來傳話了——王太孫召見。
“進來。”姬珩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聽不出喜怒。
劉邦推門進去，沒敢坐，站在那裡，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姬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東西。“你爹安頓好了？”
劉邦的心咯噔了一下。“安……安頓好了。”
“住哪兒？”
“高管公寓旁邊的偏房。先擠一擠，明天再找大點的屋子。”
姬珩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繼續寫字，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劉邦站在那裡，手心全是汗，腦子裡飛速轉著各種解釋的版本——是我爹自己要來的，我攔不住；兄嫂是跟著我爹來的，不是我讓他們來的；孩子們還小，不能丟在沛縣每一個版本他都在心裡排練了一遍。
他終於沒忍住，“王太孫，我爹他們.......”
“你爹是你爹，你兄長是你兄長。”姬珩頭都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賬本，“我當初答應你的是接妻兒。現在多出來的人，你自己安排。吃的用的，從你工資里扣。”
劉邦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本以為王太孫會生氣，會說他“得寸進尺”，甚至會把曹氏和劉肥也趕出去。
他愣了片刻，然後低低地說了一個字：“是。”
姬珩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責怪，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我把話說清楚了你看著辦”的平靜。
劉邦在那道目光裡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緊張有點多餘。王太孫不是那種會為這種小事生氣的人。她的眼睛裡裝的是朝堂、工廠、肥皂、軍隊，不是他劉邦家裡多住了幾口人。
“你爹和你兄長，”姬珩忽然開口，“我看了。”
劉邦抬起頭。
“不管從社會功能上看，還是從他們現在的狀態看——”姬珩頓了一下，“你爹中氣十足，罵你的時候聲音比我訓朝臣還大。你兄長能搬能扛，比你手下的搬運工還壯實。”
劉邦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所以，”姬珩低下頭，繼續寫字，“我不會額外照顧他們。該幹活幹活，該吃飯吃飯。你爹要是想在工廠裡找個活幹，可以。你兄長也是。不想幹，也行，你自己養著。”
劉邦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臣明白。”
他是真的明白了。
王太孫的意思很明確：你的家人，你自己負責。我不欠他們的，你也不欠我的。你能幹，我重用你，你家人能幹，我也可以給他們活幹。但不要指望我因為你劉邦，就把你全家都供起來。
沒有這個道理。
他忽然覺得鬆了一口氣。不是因為王太孫答應了什麼，而是因為王太孫什麼都沒答應。
如果王太孫說“你爹就是我爹，你哥就是我哥”，他反而會覺得不安。那不是王太孫該說的話。
“還有一件事。”姬珩放下筆，靠回椅背，看著他。
劉邦的心又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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