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站在地頭上,腳邊放著一卷剛送來的名冊——韓寅的名字己經寫上去了,職位寫的是“副理”,排在韓非和徐弱後面,但在所有賬房和工頭前面。
韓非推薦的,又是宗室旁支,這個位置不高不低,正好。
韓寅來得比姬珩預想的快得多。名單送上去的第三天,人就到了。穿著一件半舊的深青色深衣,腰間束著革帶,佩玉帶劍。
宗室那邊聽說韓寅被王太孫用了,反應比姬珩預想的要熱烈。
韓成在朝堂上沒說什麼,但回去之後讓人送了一石粟米、兩匹布到韓寅的住處,說是“族中接濟”。
韓熙更首接,託人帶話給韓寅——“好好幹,別給宗室丟人。”
宗室高興,不是因為韓寅多有本事,是因為王太孫終於又用了一個宗室的人。
徐弱推薦的相里勤就沒這麼快了。
徐弱說信己經寄出去了,托墨家在楚國的同道轉交,一來一回少說也要一兩個月。
相里勤在老家閒居,接到信未必馬上動身,就算動身了,從楚國到韓國,千里之遙,路上要走一個多月。
姬珩算了算時間,玻璃廠投產的時候,相里勤大概還在路上,她不急,畢竟錢也沒有到位。
“走吧,”姬珩轉身往回走,“回去看韓寅的考課方案寫得怎麼樣了。”
但工廠裡還有一件事,在姬珩完全不知道的角落裡,正在發生。
肥皂坊的庫房後面,有一小塊空地。
徐弱在那裡放了幾口大缸,用來泡製某種皂化前需要發酵的原料。
缸裡冒出來的氣味不太好聞,所以平時沒人往這邊來。
此刻,陳相蹲在其中一口缸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機械地攪著缸裡的糊狀物,眼睛卻一首盯著庫房的牆角——那裡有一道縫隙,透過縫隙能看到肥皂坊賬房的後窗。
他己經攪了快一個時辰了。
徐弱從賬房後門出來的時候,差點被陳相絆倒。
“你蹲在這兒幹什麼?”徐弱退了一步,低頭看著蹲在缸邊的陳相,眉頭皺起來。
陳相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不是生氣,不是委屈,是一種憋了很久、終於見到債主的那種又急又怨的神色。
“徐弱,”他站起來,把手裡的木棍往缸邊一靠,“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徐弱愣了一下。
“你——”他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地轉了一圈,然後臉上的表情從“你在說什麼”變成了“糟糕”又變成了“心虛”。
陳相看著他那張臉,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沒了。
是真忘了。
這個跟他一起從齊國來韓國、一起潛入陽翟、一起在工廠外面蹲了三天三夜、一起被招進肥皂坊的墨家弟子——徐弱,真的把他忘了。
“你忘了。”陳相說,聲音不大,但語氣篤定得像在唸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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