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是臨時徵用的，說“徵用”其實己經是客氣了.
姬珩讓護衛遞了話，大意是：王太孫要借這處宅子安置病人，宅子的主人可以去城東的工廠領一筆補償，數目比市價租金高出三倍。
話遞出去不到半個時辰，宅子的主人親自登門，雙手奉上地契，說“殿下儘管用，用多久都行，補償不敢領”。
姬珩沒跟他客氣，把地契收了，補償照發，然後轉身就開始指揮士兵往院子裡搬床板和稻草。
好在她的工廠員工們早就賺夠了錢，一個個從城東那些低矮破舊的土坯房裡搬了出去，住進了城西新租的房子裡。
總之，都是這座城最底層的那一層。
這意味著姬珩不需要在疫區做太複雜的消毒，每天派人沿著巷子噴一遍消毒水，重點照顧那幾戶有病人的，其他的保持基本清潔就夠了。
真正讓她頭疼的不是病人，而是她那幾個惜命的高管。
韓非是第一個出現在她面前的。
這位法家大才把自己裹得像一隻白色的蠶蛹——防護服的帽子勒得緊緊的，只露出一雙眼睛，整個人站在那裡，遠遠看去像一根立在地上的白蘿蔔。
劉邦緊隨其後，裹得比韓非還誇張，防護服外面又套了一件油布雨衣，手上戴著兩雙手套，腳上套著麻布鞋套，走起路來窸窸窣窣的，像一隻受驚的穿山甲。
姜蘅倒是沒有那麼誇張，但也是一身白，站在兩人中間，看起來最正常——只是看起來。
“你們又不去疫區，”姬珩看著這三個白花花的人，嘴角抽了抽，“至於嗎？”
韓非張了張嘴，結巴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防……防患於未……未然。”
劉邦就沒那麼客氣了，搓著手套裡的手指頭，嘿嘿一笑：“殿下，命是自己的，不丟人。”姜蘅沒說話，但往韓非身後縮了半寸，用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姬珩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在這個沒有疫苗、沒有抗生素、一個普通肺炎就能要人命的世界裡，面對一種“發熱咳血還能傳人”的未知疾病，再怎麼小心都不為過。
他們能穿上防護服站在這裡，而不是躲在宿舍裡不出來，己經是相當夠意思了。
“行了，站遠點看，”姬珩擺了擺手，“別靠近病人，別碰任何東西，看完就回去洗澡。衣服用開水燙。”
三個人齊刷刷地退了三步。
到了第三日，姬珩沒有再給任何人僥倖的機會。
前兩日的寬限：喊話、給時間、讓百姓自己交出病人，在她看來己經是一種仁至義盡的仁慈了，仁慈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過分。
而仁慈的代價是什麼？是那些藏匿病人的人以為她只是在做做樣子，以為王太孫年紀小好糊弄，以為“連坐”兩個字只是嚇唬人的空話。
她今天就是要讓他們知道，這是不是空話。
一千個兵分成十組，每組搜查一戶人家，從巷頭搜到巷尾，從灶臺搜到地窖，不放過任何一個能藏人的角落。
姬珩自己站在巷口的一輛馬車上，裹著白色防護服，面無表情地看著士兵們魚貫而入。
搜查進行了不到半個時辰，第一組就拖出來一個人——一個西十出頭的男人，瘦得像一根晾衣杆，臉上帶著一種被從老鼠洞裡揪出來的、既恐懼又茫然的狼狽相，他的妻子跟在後面哭天搶地，被兩個士兵架著胳膊拖開。
緊接著，第三組也從另一戶人家搜出來一個同樣西十多歲的女人，那女人面色潮紅，咳嗽不止，被抬出來的時候還在掙扎，嘴裡喊著“我沒病，我沒病”，喊到第三聲就咳出了一口血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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