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盯著竹簡上那串數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少了。”他把竹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又擱下，拿起旁邊那塊寫有彙總數的木牘，對了一遍，“不對，少了很多。”
姜蘅站在一旁，手裡抱著一摞賬冊，面色如常。
“殿下說，是你做錯了事情，扣的績效。”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平穩的很。
劉邦張了張嘴，把湧到嗓子眼的話嚥下去半截，剩下的還是沒忍住：“製衣廠懷孕女工那事，我陽奉陰違，扣了績效我知道……但是——”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數字，眉頭擰成了疙瘩。
“不應該扣了這麼多啊！”
他是算過賬的。
績效扣三成，他認。
可這數字比上個月少了將近一半，怎麼算都對不上。除非——除非有人在績效之外又砍了一刀。
姜蘅垂下眼，語氣依然平靜：“還有違反制度一事。”
劉邦僵住了。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制度？違反制度？最近他違反了什麼制度？
製衣廠不準蹭空調的制度是韓非定的，他確實……他確實在下工後去過幾次製衣廠辦公室，“借”空調批文書。但那是韓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怎麼就——
“韓非告的狀？”他脫口而出。
姜蘅沒有回答，只是把賬冊往桌面裡攏了攏，退後一步：“我只負責傳達殿下的意思。劉總監若有疑問，可親自去問殿下。”
劉邦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塊木牘，指節微微發白。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姬珩在製衣廠會議上看他的那個眼神。
“民萌。”“西方。”
這兩個詞像兩塊燒紅的炭，從他腦子裡滾過去，燙得他一個激靈。
他明白了。
扣懷孕女工那事的績效，是明賬。扣違反空調變度的績效，也是明賬。可這兩筆加起來，怎麼都湊不出這個數——真正扣掉的那一大塊，不在賬面上，在他心裡。
殿下是要他記住：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人心，不能收。
“看上去……”劉邦把木牘往袖子裡一揣，苦笑了一聲，“相當介意呢。”
不是介意，是非常介意。
能做白臉的只有姬珩本人，只有她可以一邊笑嘻嘻的說”誒呀，韓非管的太嚴了，回頭我一定好好說他”
或者，“我是仁慈的，只不過實在拗不過韓非啊”。
他劉邦逾越了，所以被狠狠的扣了錢，不聲不響的被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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