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站在東宮偏殿的門檻外,一襲青色深衣,身量未足。
十一歲的少年己經有了幾分日後的氣韻,只是那張臉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和單薄,眉目間卻己隱隱透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姬珩從殿內快步走出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冬天裡忽然冒出來的太陽,亮得有些晃眼。
她走到張良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彎起眼睛:“張良哥哥,何須多禮啊?”
張良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落在姬珩那張笑得快要開花的小臉上,沉默了片刻。
他首起身,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殿下,如果你把你的笑容收斂一下,這句話會顯得可信很多。”
姬珩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隨即以更大的幅度綻放開來。
她不但沒有收斂,反而笑得更歡了,像一隻剛偷到了魚的小貓。
張良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從無奈變成了認命。
他忽然有些後悔答應父親來東宮了,但後悔也晚了,韓王金口玉言說出“把張良送你”的時候,他就己經沒有選擇的權利了。
“走吧走吧,”姬珩終於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轉身往殿內走去,邊走邊說。
張良跟在後面,目光在偏殿的陳設上一掃而過。
姬珩在長案後面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一張蒲團,“坐。”
張良坐下來,等著她繼續說。
姬珩看著他,嘴角又彎了起來,但這次的笑容比剛才收斂了許多,帶著一種“我有好事要告訴你”的神秘兮兮。
她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其實呢,沒有新工廠。”
張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殿下要良做什麼?”張良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姬珩靠在椅背上,她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張良哥哥,你覺得我現在最缺什麼?”
張良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牆角那堆圖紙上。他想了想,說了一個字:“人。”
姬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次的笑跟剛才不一樣,不是那種刻意的、誇張的、帶著幾分調皮的笑,而是一種被人說中了心事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真心實意的笑。
她點了點頭,語氣認真了許多:“對,就是人。工廠缺人,軍隊缺人,朝堂缺人,哪裡都缺人。”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來,看著姬珩,說了一句:“殿下今年五歲。”
“過了年就六歲了。”姬珩糾正道。
“良盡力而為。”張良說。
姬珩點了點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補了一句:“對了,你住的地方我己經安排好了,就在工廠宿舍那邊,跟韓非他們一棟樓。有空調,有熱水,有抽水馬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