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至宮門前的長街，姬珩便看見了那駕熟悉的車。
韓安的車。
玄色的帷幔，銅製的飾件，車前的兩匹棗騮馬她認得，父親出府慣用的那兩匹。
車架正停在路中央，不偏不倚，像是專門等在這裡，又像是根本沒打算讓。
姬珩的車伕勒住了韁繩，回頭看了她一眼。
“殿下……”車伕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拿不定主意的猶豫。
姬珩沒說話。
按禮，她是王太孫，地位在諸位公子之上。
韓安雖是她的父親，但在朝堂的序列裡，她的車駕應該先行。
可“禮”這個東西，從來不是寫在竹簡上的那些條文，而是人心裡的那桿秤。
讓不讓，不是對不對的問題，是以後好不好做人的問題。
尋常公子，當讓她。
可韓安是她的父親。
“讓駕。”姬珩說。
車伕怔了一下，隨即應聲，將馬車往路邊靠了靠，讓出了半條道。
姬珩掀開簾子，翠屏連忙伸手扶她下車。她整了整衣冠，走到韓安的車前，微微低頭，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簾子後面的人聽見。
“兒問父親安。”
簾子動了一下，被一隻手從裡面掀開。韓安的臉露出來，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看了姬珩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像打量一件還算體面的物件，然後“嗯”了一聲。
就一聲。
沒有問她去哪兒，沒有叮囑她早點回來，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簾子重新落下來，車伕揚鞭，馬車轆轆地駛了過去。
姬珩站在原地，看著那駕車的背影漸行漸遠。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翠屏小聲叫了一句“殿下”，姬珩回過神來，轉身走回自己的馬車，踩著凳子上車，坐穩了，簾子放下來。
“繼續去王宮。”她說，聲音很平。
車伕應了一聲，馬車重新動起來，往宮門的方向駛去。
姬珩靠在車壁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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