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王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算太輕也不算太重，既不像信了，也不像沒信。
他在王座上坐了幾十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話沒聽過。
他當然相信姬珩是來問安的，但是問安的同時，有其他的意思，他也是知道的。
但他沒有拆穿。
“來，坐下。”韓王朝旁邊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姬珩走過去，規規矩矩坐好。內侍端上熱湯來，她雙手接過，抿了一口，溫度正好。
該說不說這察言觀色，服侍人的事情，這內侍做的久了，確實讓人舒服。
韓王沒再說話，重新拿起竹簡看了幾行，又放下。
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姬珩也不催，捧著湯碗慢慢喝，等著。
“待你繼位後，”韓王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當如何安排宗室？”
姬珩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想過。
畢竟宗室對她的態度一首複雜又微妙。
現在的宗室可不是後世明朝時候毫無權力的宗室，信陵君、嬴疾、嬴華，各國的宗室毫無異議是一股勢力。
“有能者使之，”她放下湯碗，聲音平穩，“無能者按祖父政策養著。”
韓王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沉默了幾息，又問了一句。
“你父親呢？你欲如何處置。”
書房裡的空氣忽然緊了一下。
姬珩垂下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她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韓安是她父親，是韓王的兒子，是宗法上比她更靠近王座的人。
處置——這個詞用得很重。
她抬起頭，看著韓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一個極淡的笑。
“子不議父。”
西個字。
不輕不重，不進不退。
韓王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笑了。這次的笑跟剛才不一樣，是真的笑了，眼角的紋路都深了幾分。
“滑頭。”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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