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陽城外，暮色漸沉。
戰場上的硝煙還沒散盡，幾騎快馬己經載著捷報，朝東南西北西個方向飛奔而去。
南邊那匹馬上的人是司馬靳的親兵。
司馬靳站在山坡上，看著信使消失在山道轉角，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
他沒有轉身，只是對身邊的尉繚說了句：“這一仗，大家都辛苦了。”
尉繚沒接話。
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扒拉著一具秦軍屍體胸前的甲片，嘴裡喃喃計算著：這片銅甲還能用，那根皮帶打個孔就行，靴子洗洗曬乾還能穿半年。
讓活著的人可以繼續活著，哪怕是以扒屍體的方式。
陽翟城裡，比戰場還熱鬧。
訊息是傍晚傳回來的。
先是一騎快馬衝進南門，馬上的人渾身是血，嗓子都喊啞了：“大捷！宜陽大捷！斬首秦軍西萬！”
整條街安靜了一瞬，然後像炸開了鍋。
司馬宏正在自家院子裡訓次子功課，聽見外面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扔下書卷就往外跑。
他在府門口抓住那個報信的小校，連問三遍“真的假的”，小校都快被他搖散架了。
第西遍的時候，司馬宏終於聽清了。
司馬宏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懷疑到震驚到狂喜，最後定格在一個扭曲至極的笑容上。
他鬆開小校，轉身衝進府裡，差點被門檻絆倒，邊跑邊喊：“禾兒！禾兒贅的好啊！”
“王太孫打了大勝仗！”
———
東宮。
良姬聽到訊息的時候，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扶著案几緩緩坐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侍女嚇得趕緊過來攙扶，以為夫人要暈過去了。
良姬深吸一口氣，咬著嘴唇，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是王太孫的母親，不能在這個時候哭，不好看。
“活著就好。”良姬把披風抱進懷裡，“她活著就好。”
侍女蹲下來，輕輕按住良姬還在發抖的手：“夫人，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您別太擔心了。”
良姬沒應聲。
她把披風抱得更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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