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的下午，姬珩從醫館出來，沒有回東宮，而是拐進了陽翟城東南的一片裡坊。
鄭安的家在一條窄巷子的盡頭，是一棟不大的院子。
姬珩到的時候，鄭安正蹲在院子裡看書，聽見敲門聲，一抬頭看見是她，手裡的書差點沒拿穩。
“殿、殿下？！”他慌忙站起來，手在衣襬上蹭了兩下，臉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姬珩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行禮，帶著翠屏和姬華進了院子。
院子裡堆著劈好的木柴，牆角立著幾口陶。
三間正房，東廂是灶房，西廂堆著雜物。
“殿下怎麼來了？”鄭安的聲音還帶著點發飄，顯然沒想到王太孫會踏進他這寒酸的門檻。
“拜年。”姬珩說得輕描淡寫，目光掃過院子，心裡己經記下了幾口人，灶房裡有動靜，正房的門簾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張老婦人的臉。
那是鄭安的娘。
老人家腿腳不好，扶著門框走出來，看見姬珩就要跪。
翠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笑著說：“大娘，殿下說了，不用跪。”
姬珩從翠屏手裡接過兩套三件套，遞到老婦人手裡：“天冷，您戴著。希望這個冬天能舒服些。”
老婦人接過東西，手在微微發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謝、謝殿下……”聲音己經哽咽了。
鄭安站在一旁，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低著頭，使勁眨了幾下眼睛，沒讓眼淚掉下來，但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臣……臣還以為殿下……”他說不下去了。
他以為殿下把他忘了。
鄭安是第一批跟著姬珩的人。
那時候製衣廠剛建，招賬房先生，從那時候就開始了
然後他從一個糧行的賬房，變成了韓國的官員，雖說品級不高，但那是實打實的躍升。
可是近幾個月，他發現自己離殿下越來越遠了。
劉邦來了，韓非來了，尉繚來了，徐弱來了，連那個種地的陳相都入了殿下的眼。
而他鄭安，除了每月交賬的時候能見殿下一面，其餘時間連東宮的門都摸不著。
他以為自己被邊緣化了，以為自己就是一塊用完即棄的墊腳石。
所以當姬珩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年禮，他腦子裡嗡嗡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姬珩看著他的眼睛，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是第一批跟著我的人，我怎麼會忘記你呢？”
鄭安的眼淚終於沒忍住。
他飛快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聲音啞了：“臣失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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