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大營的一角,被單獨看管起來的竇賓,終於得到了與拓跋力微短暫會面的機會。
此時的竇賓,洗去了多日的風塵與血汙,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布衣,卻掩不住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頹唐與蒼老。
往昔作為部落大人的威嚴早己蕩然無存,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深深的悔恨。
他看著眼前身著漢軍甲冑、英氣勃勃卻眉宇間帶著一絲複雜情緒的女婿,嘴唇哆嗦了半晌,才長長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而疲憊:“力微……這次,多虧了你。”
“若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恐怕己經餵了草原的野狼了。”
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苦澀與自嘲:“悔不該……悔不該當初沒有聽你的勸告啊!”
“若是當時能果斷將蹋頓驅逐,或是聽從你的建議,謹慎行事,我沒鹿回部何至於落到如此田地?”
“是我……是我被所謂的義氣和蹋頓帶來的那點虛幻的聲勢矇蔽了雙眼,連累了部落,也連累了你們……”
拓跋力微看著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的岳父,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曾盡力勸諫,卻人微言輕,最終眼睜睜看著部落走向毀滅。
如今聽到岳父這番遲來的悔悟,他並無多少快意,反而有種物是人非的悲涼。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大人,往事己矣,不必再提了。”
“如今能保全性命,己是不幸中的萬幸。”
“衛將軍……他並非嗜殺之人,既然允諾,只要我們安分守己,在中原也能有一條生路。”
竇賓渾濁的眼睛看著拓跋力微,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些什麼,最終化作一聲更深的嘆息。
他伸出手,緊緊抓住拓跋力微的手腕,那雙手因為常年握刀騎馬而粗糙無比,此刻卻有些顫抖:“力微,我……我這一生,縱橫草原,自認英雄,如今看來,不過是井底之蛙。”
“我最對不起的,就是阿雲……她自小聰慧懂事,我卻未能給她一個安穩的依靠,如今反倒要累得她背井離鄉……”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眼中泛起淚光。
“到了中原,人生地不熟,一切都要靠你了。”
“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莫要讓她受了委屈。”
“她選擇跟你,是她眼光好,比我這個做父親的強……”
拓跋力微感受到岳父手中傳來的力道和那份沉甸甸的託付,他收斂了臉上的苦笑,神情變得鄭重而堅定。
他回握住竇賓的手,目光清澈而誠懇,一字一句地說道:“岳父大人,請您放心。阿雲是我的妻子,是我拓跋力微認定要攜手一生的人。”
“無論在中原,還是在草原,無論富貴貧賤,我拓跋力微在此立誓,此生絕不負她!”
“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必護她周全,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這擲地有聲的誓言,沒有絲毫猶豫和敷衍,讓竇賓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些。
他老淚縱橫,連連點頭:“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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