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雖然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漢式文士服裝,頭髮也勉強束起,但那深刻的面部輪廓,那常年騎馬形成的羅圈腿,以及那即使低著頭也掩不住的、屬於失敗者的驚惶與頹喪氣質……這哪裡是什麼鄴城來的文官信使?
這分明是曾經雄踞遼西、讓周邊部落聞風喪膽的烏桓單于——蹋頓!
“你……你是蹋頓?!”公孫康猛地從主位上站起,手指著臺下那人,聲音都變了調,彷彿大白天見了鬼一樣。
“你……你怎麼會……穿成這樣?成了信使?!”
蹋頓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那笑容裡充滿了屈辱、後怕和一絲僥倖。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地回道:“公孫大人……沒錯,是我,蹋頓。”
“穿這身衣服……是衛將軍的意思。”
“當信使……總比死了強,不是嗎?”
他頓了頓,感受著西面八方投射來的、混雜著驚疑、鄙夷和同情的目光,硬著頭皮,將衛異和田疇交代的話說了出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警示意味:“衛將軍讓我來,就是想讓公孫大人親眼看看我……看看烏桓和沒鹿回部的下場。”
“衛將軍還說……看到我,公孫大人您……應該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吧?”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公孫康的心頭!
他當然知道該怎麼做了!
一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烏桓單于,如今像個小丑一樣穿著不合身的漢服,作為失敗的樣板和活生生的警告站在他面前!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北方的抵抗勢力己經被衛異以雷霆萬鈞之勢徹底碾碎!
意味著曹操的兵鋒之盛,遠超他的想象!
連縱橫草原的蹋頓和竇賓都落得如此下場,他公孫康憑藉遼東一隅之地,難道還能抵擋嗎?
接納二袁?
那豈不是自尋死路,步蹋頓和竇賓的後塵?
公孫康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眼神閃爍不定,心中原有的那點猶豫和僥倖,在見到蹋頓的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他緩緩坐回座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沉默了許久。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只有蹋頓粗重的呼吸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終於,公孫康抬起頭,目光掃過麾下眾將,最後落在蹋頓身上,緩緩地、卻又無比清晰地,點了點頭。
“嗯……”他從鼻腔裡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臉色依舊陰沉,但眼神己經變得冰冷而決絕。
“本官……知道了。”
“信使……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聲“知道了”背後所代表的血腥抉擇。
二袁的命運,在蹋頓踏入這座大廳的那一刻,其實就己經被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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