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牧府邸,內室。
藥石的氣味濃郁得化不開,幾乎掩蓋了室內原本的檀香。
曾經“八駿”之一、威震荊襄的劉表,如今枯槁地躺在床榻之上,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如同一盞在風中搖曳,隨時可能熄滅的殘燭。
他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清醒時,那雙曾經睿智的眼睛裡充滿了揮之不去的憂慮和深深的無力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時日無多,而更讓他絕望的是,他留下的這份基業,他那兩個兒子——長子劉琦性格懦弱,次子劉琮年幼且被蔡氏一族牢牢掌控——無論哪一個,都絕無能力在這群雄環伺的亂世中保住荊州。
“玄德……玄德……”他艱難地喘息著,在一次難得的清醒時刻,召來了劉備,屏退左右,只留心腹數人。
他緊緊抓住劉備的手,那雙枯瘦的手竟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渾濁的眼中帶著最後的期盼與懇求。
“吾之後……荊州……託付於汝,望汝……看在同宗之誼,保全……保全吾子,守住這……荊襄九郡……”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保全家族和荊州的辦法。
將荊州交給有能力和聲望的劉備,或許還能在曹操的虎視眈眈下求得一線生機。
然而,劉備聞言,卻是神色大變,猛地抽出手,後退一步,深深一揖到底,語氣堅決無比:“景升兄何出此言!”
“備蒙兄長收留,委以重任,恩同再造,豈敢有此非分之想?”
“兄長基業,自當由二位賢侄繼承。”
“備雖不才,願傾盡全力,輔佐長公子琦,共保荊州,絕無二心!”
他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這並非虛偽,而是他深諳生存之道。
此時接下荊州,無異於將自己置於火爐之上,不僅會立刻成為蔡氏等本土豪強的死敵,也會給曹操南下提供最首接的藉口,更會背上“奪同宗基業”的惡名,於他苦心經營的“仁義”形象有損無益。
他寧願選擇輔佐相對溫和、且與自己關係尚可的劉琦,徐徐圖之。
劉表看著劉備堅決的神情,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黯淡下去,化作一聲悠長而絕望的嘆息,無力地癱軟在榻上。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
然而,這密室中的對話,並未能完全保密。
蔡瑁在州牧府中經營多年,眼線遍佈,很快,劉表欲託付荊州於劉備、而劉備拒絕並表示願輔佐劉琦的訊息,便被秘密送到了蔡瑁手中。
襄陽城,蔡府核心密室內。
蔡瑁將手中的密信狠狠拍在案几上,臉色鐵青。
他的姐姐,如今貴為劉表後妻的蔡夫人,亦是面罩寒霜,一雙美眸中閃爍著怨毒與焦慮。
“姐姐,你都看到了!”蔡瑁聲音壓抑著怒火。
“劉景升老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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