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異在校場邊緣停下腳步，抬手示意拓跋力微和親衛們留在原地。
他獨自一人，踏著被夕陽拉長的影子，緩步走向那個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蕭索的背影。
看著這位歷史上蜀漢的“五虎上將”之一，如今深陷忠義與現實的泥沼，背影佝僂，彷彿被無形的重擔壓垮，衛異心中並無多少勝利者的得意，反而升起一股由衷的尊敬與複雜的感慨。
這是一位真正的軍人，一位將信念融入骨血的宿將，他的痛苦，源於他高潔的品格。
“黃老將軍。”
衛異在黃忠身側約三步處停下，聲音平和，既不顯得過於親近，也不帶絲毫倨傲，如同一位路過後輩練武場、駐足觀看的長者。
黃忠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沒有回頭，但知道來人是誰。
他以為會是魏延再來聒噪，或是其他曹軍將領前來宣告對他的“處置”，卻沒想到，竟是衛異親自前來。
這位如今威震天下、地位尊崇的年輕統帥，竟會來到這僻靜的校場，尋他這一個敗軍之將、心灰意冷的老卒。
他依舊沒有轉身，只是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霞，聲音沙啞乾澀：“衛將軍親至，是來收押罪將，還是來……看我黃漢升的笑話？”
衛異輕輕搖頭，目光也投向遠方的暮色，彷彿在追憶，又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異今日來，非為收押，更非看笑話。”
“異，是來……看望一位令人敬佩的老將軍。”
黃忠猛地轉過頭，花白的眉毛下，那雙因疲憊和痛苦而略顯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衛異，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虛偽或嘲諷的痕跡。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靜的真誠和……
一種他難以理解的、彷彿洞悉了時光滄桑的深邃。
“敬佩？”黃忠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敗軍之將，叛主之人，有何可敬？”
“老將軍此言差矣。”衛異緩緩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將軍之忠，不在今日是否身陷此城，而在數十年如一日，恪盡職守，保衛荊襄百姓安寧。”
“將軍之義，在於銘記劉景升知遇之恩，即便遭遇不公猜忌，亦未曾主動背棄。此等持守，縱覽當世，能有幾人？”
“異，敬佩的是老將軍這份數十年不變的赤誠與風骨。”
“只可惜……忠義所託非人，時勢弄人。”
這番話，如同一股溫潤的泉水，流過黃忠乾涸刺痛的心田。
沒有指責，沒有利誘，有的只是對他過往堅持的理解和認可，甚至帶著一絲惋惜。
這比任何高官厚祿的許諾，都更能觸動此刻黃忠敏感的神經。
他緊繃的面容稍稍緩和，但眼中的痛苦並未減少。
衛異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異知老將軍此刻心中煎熬，忠義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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